雨下了一夜，天亮才漸漸停下。
葉雲舒被幾聲鳥叫吵醒。
睜開眼，棚外霧氣瀰漫，全是泥土和草木泡透的味道。
排水溝起作用了，棚里挺乾爽。
她沒叫醒別人，輕手輕腳起身往林子裡鑽。
昨天傍晚就盯上幾處痕跡了。
台地東北邊的灌木叢底下有條窄窄的獸道，枯葉踩出了一條小路。
寬度也就兩寸。
這絕對是野兔留下的。
這東西早晚才出來溜達，白天都在洞裡窩著。
它們認死理，就愛走老路，只要把准了這道，設套一抓一個準。
沿著獸道往前摸了一段，果然在歪脖子樹底下看見幾粒兔糞。
還帶著濕氣。
昨晚剛路過。
葉雲舒挑了最窄的一段下手。
做個活套，撐開拳頭大小，拴在兩邊的灌木枝上，底下蓋點枯葉。
兔子順著路跑過來，腦袋一鑽進套里，越掙扎勒的越緊。
不過這活講究手感。
藤條的細，還得有韌勁，套口高度的卡在兔子抬頭的地界，遮掩的還得自然。
她解下腰上昨天剩的青藤，拿石頭把皮刮薄，搓成筷子粗的繩索。
緊接著在獸道中間用小樹枝撐起套口，離地三寸。
從旁邊抓把濕泥抹在藤繩上，去去人味。
再把踩亂的落葉鋪平。
不到一刻鐘搞定。
一個不保險。
她順著獸道往前走了二十來步，找著第二個窄口，如法炮製布了第二個。
雙保險，今晚少說也能中一個。
弄完這些，她才折回營地。
葉小弟已經醒了，正蹲在棚口揉著眼。
見狀，他立馬蹦了起來：「姐！你又進林子了？你一個人去…太不安全了。
下回叫上我啊，我能幫你拎東西！」
「嗯，辦了點事。」葉雲舒走到火堆旁坐下，往裡頭添了幾根細柴。
吹了兩口氣，火苗竄了起來。
「去打鍋水回來，煮早飯，路上別亂跑，打滿就回，今天還有活干。」
「好嘞！打水我熟，保證一滴都不灑！」
葉小弟拎起鍋，撒丫子就往泉眼跑。
這條路他昨天跑了三趟，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早飯還是野菜糠粥。
葉雲舒多加了把蒲公英嫩葉，味道總算強了點。
兩個小妹吃的乖巧。
葉母臉色也緩過來了，主動把棚里的乾草翻出來晾。
葉父放下碗，抹了把嘴：「雲舒。
今天有啥活交給我？爹這腿腳還能動彈…總不能啥都讓你一個丫頭扛著！」
葉雲舒略一思索。
「爹，你去台地邊上的陡坡看看，砍點帶刺的灌木枝條，堆在坡頂，越密越好。」
「這是防啥？昨晚那幫人要是真摸進山…咱們可是連個擋的都沒有。」葉父皺了皺眉。
「防野獸，也防人，入口堵死，誰想上來都得弄出響動，咱們好有個準備。」
聽到這話，葉父臉色變了變。
昨晚那群流民可不是善茬。
進山不代表就安穩了。
萬一有人順著腳印追過來，或者山里本來就有別的流民。
台地入口不堵上，那就是開門揖盜。
「爹懂了，這活要緊，寧可多出點力，也不能讓人隨便摸到咱們跟前！」
他抄起木棍，轉身就往坡邊走。
趁著天亮，葉雲舒在營地周圍轉悠了一圈。
在泉眼和台地中間的路上，用碎石擺了幾個不起眼的記號，晚上好認路。
緊接著又在南面空地上清出個火塘，拿石頭圈起來，以後生火做飯就定在這裡。
到了下午，她領著葉小弟去采野菜，順手教他認認東西。
「看好，這種三片葉子的是薺菜，根白嫩的能吃。
這種趴在地上的肉葉子叫馬齒莧，發酸，能生吃也能煮。
那種開紫花的…千萬別碰，有毒，記住。
拿不準的別往嘴裡塞，寧可餓著，也別拿命開玩笑。」
葉小弟聽的認真，小腦袋直點，嘴裡還念叨著。
「三片葉，白根，薺菜，趴地上。
肉葉子，馬齒莧，紫花的有毒不能碰…拿不準的不吃，先問姐！」
「記性不錯。」
葉雲舒拍了下他的後腦勺。
這小子聽話，肯學，幹活麻利，是個好苗子。
到了傍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葉雲舒獨自往陷阱那邊摸去。
隔著老遠就放慢步子，壓著呼吸。
走到第一個陷阱，空的。
不過藤繩歪了點，有東西碰過，沒套上。
八成是兔子貼著邊溜過去了。
她沒停腳，接著往第二個陷阱走。
還沒靠近，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葉雲舒腳步一頓，嘴角勾了起來。
個頭不小，少說三四斤，肥的很。
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兔身。
另一隻手卡住頸部一發力，嘎巴一聲，乾脆利落的結束了它的掙扎。
動作麻利，沒半點拖泥帶水。
提著兔子往回走，她順手把第一個陷阱調了調角度。
今晚還能接著碰運氣。
台地上的火堆正冒著煙。
葉小弟眼尖，第一眼就瞅見她手裡的灰兔子。
他愣了一下，隨即嗷的一嗓子喊了出來。
「肉！姐…那是肉啊！咱們今天不用喝野菜糠粥了！」
這一嗓子把葉父葉母都驚動了。
葉母從棚子裡探出頭，看見那隻兔子，眼眶唰的紅了。
兩個小妹還小，被哥哥這一驚一乍嚇的一愣一愣的。
葉父走上前，盯著那肥兔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從哪弄的？這山里真能套到這麼大的活物？」
「林子裡套的。」葉雲舒把兔子往地上一扔，轉身去拿水。
「等著，今晚開葷，吃完骨頭留著，明天熬湯。」
葉小弟圍著兔子轉了三圈，眼睛直冒光。
「姐你太厲害了！我就說跟著你肯定餓不死！你連兔子都能套住…往後咱家肯定能活！」
葉雲舒沒接茬，拿刀開始收拾獵物。
用削尖的石片劃開兔皮，動作利索。
內臟掏空，骨肉分離。
兔皮留著，刮乾淨鋪在石頭上晾著，這玩意以後用得上。
鍋里水燒開，兔肉切塊下鍋，再扔把野薺菜。
沒鹽沒調料。
肉湯的味道一飄出來，整個台地上的人都在咽口水。
兩個小妹聞著味道湊過來，扒著鍋沿猛吸鼻子。
葉母實在沒忍住。
「雲舒，你這手本事…到底跟誰學的？娘以前咋不知道你會這些！」
葉雲舒頭都沒抬。
「村里王獵戶，走之前教了我幾手，會套兔子不算啥，能把一家人養活才叫本事。」
葉母半信半疑，卻也沒往下追問。
女兒有能耐是好事，管那麼多幹嘛。
兔肉燉了小半個時辰，湯色奶白，肉香四溢。
葉雲舒削了兩根木棍當筷子，給每人分了一碗。
沒鹽是淡了點，可那是實打實的葷腥。
葉小弟啃的滿嘴流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嘟囔。
「姐，明天還能吃上肉嗎？要是還有…我以後天天跟你學設陷阱！」
葉雲舒咬了口兔腿肉，嚼兩下咽進肚。
「陷阱留著呢，興許明早就有，就算沒套著，山里活物多，總有送上門的。」
天色暗了下來，一家人吃飽喝足圍在火堆旁。
葉父的神情鬆快不少，葉母臉上也掛了笑。
兩個小妹吃飽就睡了。
葉小弟撐著眼皮死活不睡，非要守著火堆學著添柴。
葉雲舒把火撥小了些。
夜裡不用太旺，留點火星就行。
她靠著棚柱，盯著林子裡的黑影，心裡盤算著明天的活計。
光靠陷阱不行。
兔子賊的很，一條道套兩天肯定改路。
得找點別的東西墊肚子。
菌菇，野果，樹根，都能對付。
不過山裡的東西雜，吃錯一口就得要命。
明天得帶葉小弟去認認蘑菇。
「姐，你想啥呢？」
葉小弟聲音已經發飄了，還強撐著眼皮盯著她。
葉雲舒低頭瞅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回草鋪上。
「想明天帶你找好吃的，趕緊睡。」
「比兔子還好吃？」
「那不一定，但能填飽肚子的花樣多著呢，以後咱家頓頓不重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