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葉雲舒就出了門。
昨晚新布了三個陷阱,得去看看。
運氣不錯,一隻灰兔,一隻山雞,另一個套子裡還夾了只肥松鼠。
松鼠肉少骨多,放平時她看都懶的看。
但今天不一樣,要湊量,有肉就行。
提著獵物回營地,葉雲舒轉頭開始搭燻肉架。
岩壁東側有個天然凹陷的石窩,三面圍著石壁,正面敞開,正好聚煙,省了建煙房的功夫。
「小弟,去砍四根這麼粗的木棍來。」葉雲舒比劃了一下手腕。
見狀,葉小弟麻溜的去了。
葉雲舒又扯了幾根細藤蔓。
木棍橫架在兩側岩縫裡,藤蔓在中間交錯一編,一個簡易燻肉架就成了。
緊接著就是處理獵物。
剝皮,去內臟,拔毛。
幾隻野物很快收拾乾淨。
肉全切成指頭厚的長條,越均勻越好,熏的才透。
葉小弟蹲在一邊遞東西,看著滿地的肉條直撓頭。
「姐…這大太陽的,直接曬不行啊?熏著多費柴火啊。」
「曬?」葉雲舒手裡的刀沒停。
「光曬容易招蟲子,裡頭干不透,過幾天就長毛髮臭了。
咱現在連粒鹽都沒有,一家人的口糧全指望這太陽?」
她把切好的肉條往大葉子上一扔。
「煙一熏,水分逼出來,外頭裹上煙油,蟲子躲的遠遠的,放一兩個月絕對壞不了。
聽著,咱們要熬過冬天,光吃飽一兩頓屁用不頂,得能存住食!」
聽到這話,葉小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那…隨便撿點乾柴燒煙行不?」
「松枝絕對不行,煙太重,熏出來發苦沒法吃。」葉雲舒擦了把手。
「得找果木或者硬雜木,煙輕,吃進嘴的東西別圖省事,不然這半天白忙活了。」
台地西側有幾棵枯死的野李樹,木質硬實,正好拿來當熏料。
再加幾把濕山楂葉,煙一大,還能帶點果香。
隨即,她打發葉父去砍枯李樹,又讓葉小弟去弄些半乾的山楂葉和櫟樹葉。
材料備齊。
石窩底挖個淺坑,墊上碎石壓火。
果木枝條架上去,蓋一層濕樹葉。
火星子一燎,明火沒起,濃白的煙直往上竄。
煙氣在石窩裡打轉,全被三面岩壁攏住了。
葉雲舒把肉條一根根掛上藤網。
間隔留好,確保煙氣能裹勻實。
「盯著點,火別斷,但也別太旺。」她拍了拍葉小弟肩膀。
「一有明火就拿濕葉子壓,煙得穩,肉才能透,要是火竄上來把肉燒糊了…咱可沒肉賠。」
葉小弟趕緊蹲到火堆邊,連連點頭。
接下來,葉雲舒轉頭去收拾剩下的下水。
兔肝兔心留著,中午煮粥能添點葷腥。
皮毛照舊清理乾淨收好。
時間推移。
石窩裡煙燻火燎。
肉條一點點收縮,顏色從紅變暗,表面浮起一層油光。
葉母從棚子裡探出半個身子,使勁嗅了嗅。
「好香啊…這啥味?光聞著都饞人!」
「燻肉呢。」葉雲舒手裡的活沒停。
「先熏這批試試水,晚上看效果,要是行,往後天天做,冬天也能少挨幾頓餓。」
葉母湊過來看了看那架子,又瞅了瞅壓著火的碎石,嘴巴張了張。
想問點啥,最後硬是咽了回去。
問啥?問了也是那句「跟王獵戶學的」。
她搖搖頭,轉身去照看兩個小丫頭了。
中午對付了一口。
野菜粥里加了切碎的兔肝,煮的爛爛的,總算見了點葷腥鮮味。
下午,葉雲舒鑽進林子,重新下了兩個套子。
老地方不能總用,野物精的很。
沿著另一條獸道摸過去,灌木叢邊有個新兔洞。
洞口三步外的矮草里,活套布好。
傍晚回到營地,第一批肉已經熏了大半天。
葉雲舒扯下一條捏了捏。
外皮干硬,還帶著點彈性,不黏手。
掰開一瞅,裡頭的肉絲干透了,透著暗褐色。
成了。
湊到鼻子底下聞聞,果木煙香直往鼻子裡鑽。
撕了一小塊放嘴裡嚼。
肉緊,有嚼頭。
沒鹽是淡了點,但煙香把腥味壓的乾乾淨淨。
葉小弟在邊上直咽口水。
「姐…我能嘗點不?就一小口!真不多吃!」
葉雲舒掰了小半截塞給他。
「嘗吧,就這一塊啊,剩下的全得存著,這會嘴饞頂個屁用,熬過冬天才算活下來。」
葉小弟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眼珠子都亮了。
「好吃!這可比糠窩頭香多了!姐,你真行,這肉還能這麼放!」
「行了,別一驚一乍的。」
葉雲舒把架子上的肉條全收下來,扯過乾淨的大葉子包嚴實,塞進早就挖好的地坑裡。
坑底墊了乾草和松針,頂上壓一塊大石板,防潮防耗子。
第一批沒多少,十來條,撐死半斤。
但這只是個頭。
接下來的日子,天天都得熏。
套住多少做多少。
算上果乾和蘑菇,入冬前攢夠半個月的口糧應該有戲。
夜裡,最後一包肉乾下坑,石板蓋嚴。
火堆邊,葉父正低頭給葉小弟補草鞋。
葉母給兩個小丫頭攏著頭髮。
火光照著一家人的臉。
葉雲舒走過去坐下,接過葉母遞來的溫水灌了一口。
「姐…咱們這過冬的糧,啥時候能攢夠啊?」葉小弟抬起頭。
「我餓點沒事,就怕兩個妹妹半夜餓的直哭。」
「快了。」葉雲舒放下碗。
「再熬個十來天,肉乾果乾湊一湊,省著點嚼穀,總比大冬天去刨草根強。」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台地外黑漆漆的林子。
「糧夠不夠是一碼事,安不安全,可就是另一碼事了。」
聞言,葉小弟愣住了。
「安全?咱都躲這深山老林里了,誰能找著?這麼偏…難不成還能有人上來搶口糧?」
葉雲舒沒吭聲。
今天下套子的時候,台地東側陡坡下面,她看見幾個新鮮腳印。
腳印從山下往上走了一截,又退回去了。
那是人的腳印。
有人在試探上山的路。
「小弟,明天開始,早上一睜眼。
先去台地四周繞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葉雲舒聲音壓低。
「糧食好藏,煙火能遮,唯獨這人心,咱賭不起。」
葉小弟聽的雲裡霧裡,但還是重重的點頭。
「行,姐咋說我咋做!真要有人摸上來,我馬上跑回來報信,絕不瞎跑!」
葉雲舒撿起一根乾柴扔進火堆。
火星子劈啪作響。
「記住,只要看見生人留下的印子,立馬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