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葉雲舒就起身了。
她把裝滿乾貨的兩個藤筐檢查了一遍，確認綁得結實，然後背起一個。
蕭玦也起來了，默默背起另一個筐。
葉父有些擔心。
「雲舒，就你們倆下山，行嗎？」
「沒事，我有數。」
葉雲舒把削尖的長木棍插在腰帶上，又讓蕭玦也帶一根。
「爹，我們走了，看好家，別讓人靠近台地。」
葉父點頭，葉小弟跑過來。
「姐，你們啥時候回來？」
「傍晚之前。」
葉雲舒摸了摸他的頭。
「在家聽話，別亂跑。」
姐弟倆離開營地，沿著台地西南邊的小路往山下走。
路很陡，碎石多，葉雲舒走在前面，蕭玦跟在後面。
兩人都背著沉重的藤筐，但腳步都很穩。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下到山腳。
葉雲舒停下來喘口氣，看了看周圍。
山腳下有幾處流民搭的簡易窩棚，但都空了，人應該是去別處找吃的了。
她沒多停留，帶著蕭玦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遠遠能看到集市的影子了。
那是一片簡陋的棚子搭成的臨時市集，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葉雲舒放慢腳步，壓低聲音對蕭玦說。
「一會進去，少說話，跟緊我。」
蕭玦點頭。
兩人走進集市，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葉雲舒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用木簪高高束起。
臉上還有些灰，看起來像個逃荒的農家女。
蕭玦身上那件黑衣雖然破損，但料子好，氣質也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有幾個地痞模樣的人盯著他們看，眼神不懷好意。
葉雲舒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到一個賣糧食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面前擺著幾袋糙米和麥麩。
「大叔，換糧食。」
葉雲舒放下藤筐，從裡面拿出幾條肉乾。
攤主看了一眼，皺眉。
「肉乾？哪來的？」
「山里打的獵，自己熏的。」
葉雲舒語氣很平靜。
「換多少？」
攤主拿起一條肉乾聞了聞，又掰開看了看斷面。
「這肉乾成色不錯，一條換三斤糙米。」
「五斤。」
葉雲舒毫不猶豫地還價。
攤主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五斤太多，最多四斤。」
「成交。」
葉雲舒也不多廢話，拿出五條肉乾。
「換二十斤糙米。」
攤主稱了二十斤糙米，裝進一個破布袋裡遞給她。
葉雲舒接過袋子，又拿出一袋果乾和一袋蘑菇干。
「這些換多少？」
攤主看了看果乾和蘑菇干，沉吟片刻。
「果乾一斤換一斤麥麩，蘑菇干一斤換兩斤麥麩。」
「行。」
葉雲舒把果乾和蘑菇干全部換成麥麩，又裝了一大袋。
攤主看她乾脆，笑著說。
「小姑娘，你這山貨不錯，以後還有嗎？我長期收。」
葉雲舒點頭。
「有，過幾天再來。」
她背起糧食袋子，轉身離開。
蕭玦跟在她身後，沒說話。
但走出幾步後，他低聲提醒。
「有人跟著。」
葉雲舒腳步不停，淡淡地說。
「我知道。」
她早就注意到了，剛才那幾個地痞一直在盯著他們。
現在看到他們換了糧食，肯定要動手了。
葉雲舒沒有往營地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蕭玦跟著她拐進去，背靠著牆，把藤筐放下。
「有幾個？」
「三個。」
葉雲舒也放下糧食袋，抽出腰間的長木棍。
「你行嗎？」
蕭玦沒回答，只是從腰後抽出那根削尖的木棍，握在手裡。
腳步聲響起。
三個地痞模樣的男人走進巷子，手裡拿著木棒和短刀，臉上帶著獰笑。
「小娘們，識相的把糧食留下，不然別怪大爺不客氣。」
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眼睛盯著葉雲舒，舔了舔嘴唇。
「這小娘們長得不錯，糧食和人都留下，大爺們今天開開葷。」
另外兩個跟著鬨笑起來。
葉雲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就憑你們？」
她話音剛落，身形突然前沖。
長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狠狠砸在為首那人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人慘叫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葉雲舒收棍，轉身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踹飛出去撞在牆上。
另外兩人愣住了，沒想到這小姑娘出手這麼狠。
反應過來後，其中一個舉著木棒朝葉雲舒砸過來。
蕭玦動了。
他身形一閃，擋在葉雲舒面前，木棍戳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吃痛，木棒脫手掉在地上。
蕭玦順勢一腳踢在他腹部，把人踢得彎腰乾嘔。
最後一個看勢頭不對，轉身就想跑。
葉雲舒抬手，長木棍脫手飛出，準確地砸在那人後腿上。
那人腳下一絆，撲倒在地。
葉雲舒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背上。
「回去告訴你們那些狐朋狗友，別打我的主意。」
她彎腰撿起木棍，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下次再遇到，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那人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
「是是是，小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葉雲舒鬆開腳，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另外兩個也掙扎著爬起來，扶著牆逃走了。
蕭玦走過來，看著葉雲舒。
「你這身手，不像農家女。」
葉雲舒瞥了他一眼。
「你這身手，也不像逃命的難民。」
兩人對視片刻，都沒再多問。
葉雲舒撿起糧食袋子，背在肩上。
「走吧，回去了。」
兩人離開巷子，快步往山里走。
路上蕭玦問。
「你就不怕他們報復？」
「怕什麼？咱們住在山裡，他們敢上來？」
葉雲舒語氣很平靜。
「再說，我留手了，斷的是膝蓋不是腿，養幾個月能好。」
蕭玦沉默了一會，然後說。
「你很聰明。」
「活著不易，不聰明早死了。」
葉雲舒頭也不回地說。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路無話。
快到山腳時，葉雲舒突然停下腳步。
她看到前面的路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瘦高個，左臉頰有道舊疤。
趙鐵柱。
葉雲舒眼神一冷。
「是你。」
趙鐵柱咧嘴笑了。
「葉姑娘，好久不見。」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男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兇狠。
「聽說你們在山裡過得不錯，肉乾都能拿出來換糧食。
想必藏了不少好東西吧？」葉雲舒沒接話，眼神掃過趙鐵柱身後那幾人。
五個人，都餓得虛弱，但手裡拿著木棒和石塊，擺明了是要動手。
她放下肩上的糧食袋，握緊手裡的長木棍。
「趙鐵柱，你腿好了？」
趙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冷笑。
「托你的福，斷了骨頭，這輩子都瘸了。」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
「所以今天，我要把你們的糧食全部搶走，還要讓你嘗嘗我當初摔斷腿的滋味！」
話音剛落，他身後幾人就要衝上來。
蕭玦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葉雲舒身前。
「你先走。」
他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葉雲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一個傷號，擋得住？」
「能。」
蕭玦握緊手裡的木棍，眼神變得凌厲。
「我欠你一條命，今天還你。」
趙鐵柱看到蕭玦擋在前面，嗤笑一聲。
「還有個不怕死的，那就一起收拾了！」
他一揮手，身後幾人齊齊衝上來。
蕭玦沒退。
他身形一動，木棍橫掃，擊中第一個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手裡的木棒掉落。
蕭玦順勢一腳踢在他膝蓋上，人倒地不起。
第二個人舉著石塊砸過來，蕭玦側身避開，木棍反手戳在那人腹部。
那人彎腰乾嘔，蕭玦抬腿一腳把人踹飛。
葉雲舒看著蕭玦的動作，眼神一凝。
這不是普通人的身手。
招式精準，下手狠辣，每一擊都打在關鍵位置。
而且他雖然傷著，但速度極快，力道也足。
這是練過的。
而且練得很好。
葉雲舒心裡升起一個念頭。
這人，到底是誰？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第三個人繞過蕭玦，朝她衝過來。
葉雲舒收回思緒，長木棍一揮，砸在那人肩膀上。
「砰！」
那人肩膀一塌，整個人側倒在地。
葉雲舒沒給他爬起來的機會，一腳踩在他胸口。
「就這？」
趙鐵柱看到三個手下轉眼就倒了，臉色一變。
剩下兩人也不敢上了，站在原地猶豫。
趙鐵柱咬牙，自己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衝上來。
「老子跟你拼了！」
葉雲舒眼神一冷，側身避開他的攻擊，木棍反手一掃。
「啪！」
正中趙鐵柱另一條腿的膝蓋。
趙鐵柱慘叫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葉雲舒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上次留你一命，是念你也是逃荒的苦命人。」
她頓了頓。
「但你不知好歹，非要來送死。」
趙鐵柱抬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你，你別殺我…」
「殺你？髒了我的手。」
葉雲舒轉身，撿起糧食袋背在肩上。
「滾吧，下次再讓我遇到，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趙鐵柱被人扶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剩下那兩人也跟著跑了。
葉雲舒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冰冷。
她知道，這事沒完。
趙鐵柱這人記仇，今天吃了虧，肯定還會找機會報復。
但現在，她管不了那麼多。
先把糧食帶回去再說。
蕭玦走過來，看著她。
「你沒事？」
「沒事。」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
「你呢？傷口沒裂吧？」
蕭玦搖頭。
「沒有。」
兩人沉默片刻，繼續往山里走。
路上葉雲舒問。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蕭玦沒回答。
「不方便說？」
「嗯。」
葉雲舒也沒追問。
「行，那我也不問了。」
她頓了頓。
「但有一點，你在我這裡住著，就得聽我的規矩。」
蕭玦點頭。
「可以。」
兩人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葉小弟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跑過來。
「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葉雲舒把糧食袋放下，問。
「家裡沒事吧？」
「沒事，就是下午有人在台地下面轉悠，被我爹用石頭趕走了。」
葉雲舒眉頭一皺。
「什麼人？」
「不知道，看著像流民，瘦得皮包骨。」
葉雲舒心裡有數了。
肯定是趙鐵柱的人，來探路的。
她把糧食交給葉母，然後把葉父叫到一邊。
「爹，這幾天台地周圍要加強戒備。」
葉父臉色一緊。
「出事了？」
「嗯，今天下山遇到了之前那個摔斷腿的流民，他帶了幾個人想搶咱們的糧食。」
葉父倒吸一口涼氣。
「那怎麼辦？」
「我和蕭玦把人打跑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葉雲舒語氣很平靜。
「接下來幾天，白天你和小弟輪流在台地邊上放風，晚上我和蕭玦守夜。」
葉父點頭。
「好，我聽你的。」
當晚，葉雲舒讓全家人早早休息，自己和蕭玦坐在火堆邊守夜。
火光跳動，照亮兩人的臉。
蕭玦突然開口。
「你不問我是誰？」
葉雲舒看著火光，淡淡地說。
「問了你也不會說，何必浪費口舌。」
蕭玦沉默了一會，然後說。
「你很聰明。」
「我只是想活下去。」
葉雲舒轉頭看他。
「在這亂世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蕭玦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說得對。」
兩人沒再說話，靜靜守著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