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葉雲舒剛起身,就發現洞口堆的乾柴少了大半。
她走出洞外,遠處樹林裡傳來細碎的動靜。
只見蕭玦扛著一捆新砍的柴火走了回來。
「起這麼早?」葉雲舒順口問。
蕭玦放下柴火,拍開手上的木屑。
「睡不著,多備點,夜裡風冷,柴不夠燒,老人孩子熬不住。」
葉雲舒點點頭,轉身去泉眼打水。
剛走兩步,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細微的嗚咽聲。
她腳步一頓,撥開草叢。
裡面蜷縮著一隻髒兮兮的小狗。
渾身是泥,瘦的皮包骨頭。
看到人靠近,小狗驚恐的往後縮。
葉雲舒蹲下身,放輕聲音。
「別躲了…真要搶你身上這點二兩肉,我也太沒出息了。」
小狗嗚咽兩聲,警惕的盯著她。
葉雲舒掏出半塊糠窩頭,掰碎了丟過去。
小狗縮著脖子,終究抗不過餓,小心的湊上來。
狼吞虎咽的吃完,它抬起頭,尾巴試探性的搖了兩下。
葉雲舒順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跟我走,管飯,不過…得幹活,我家可不養閒貨。」
小狗哆嗦著站起身,亦步亦趨的跟上。
回到山洞,葉小弟正蹲在洞口添柴。
看到姐姐身後跟著個毛團,眼睛都亮了。
「姐!哪來的狗?」他湊上去。
「這瘦的…餓多久了?」
「草叢裡撿的。」葉雲舒把狗拎到火堆邊。
「去,弄點水給它洗洗。」
葉小弟歡呼一聲,拎著桶就往泉眼跑。
洗乾淨泥污,這狗露出了本來面目。
一隻土黃色的小公狗,毛色暗淡,但透著股機靈勁。
葉母從裡頭出來,看到這多出來的活物,眉頭皺起。
「雲舒啊…咱家那點口糧,人都不夠對付,哪還養的起狗?」她嘆了口氣。
「真不是娘心狠,這日子…太難熬了。」
「娘,這狗留著有用。」葉雲舒把狗按在火堆旁烤毛。
「它吃的不多,但耳朵靈,夜裡有動靜能提前叫喚,當個警鐘用,不虧。」
聽到這話,葉父披著衣服走出來,端詳了兩眼。
「雲舒說的在理,養條狗防身,夜裡也踏實些。
這年頭…外頭那些流民,可比野獸難防多了。」
葉母鬆了口。
「行吧,那就省著點喂,真能看家護院,也值了。」
葉雲舒盛了半碗底的野菜粥遞過去。
小狗舔的乾乾淨淨,老老實實的趴在火邊。
葉小弟伸手去摸,小狗主動拿腦袋蹭了蹭。
「姐,它認人!咱給起個名唄?」
「旺財。」葉雲舒隨口拍板。
「俗點好養活,這世道,先保命,再發財。」
「好!就叫旺財!」葉小弟樂的直拍手。
「以後誰來找茬,你就咬他!」
旺財「汪汪」應了兩聲,尾巴搖的飛快。
吃過早飯,葉雲舒拎起削尖的木棍,打算進山探探路。
蕭玦拿上刀跟了過來。
「一起去,山里不太平,兩個人有個照應。」
葉雲舒沒攔著。
兩人順著山道,一路往東北走。
走了半個多時辰,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避風的山坳。
滿地的野生葛藤爬的到處都是。
葉雲舒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用木棍撬開土層,挖出底下粗壯的根莖。
「好東西。」她拍掉上面的泥。
「這東西,可比金銀管飽。」
蕭玦湊近看了看。
「這草根…能吃?」
「葛根。」葉雲舒掰下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能當主食,磨成粉做餅,或者曬乾了囤著,都是救命糧。」
蕭玦聞言,直接挽起袖子。
「那多挖點,有了這東西,家裡人能少挨幾天餓。」
兩人埋頭挖了大半個時辰,刨出十幾根粗壯的葛根。
裝滿藤筐後,葉雲舒在四周轉悠了一圈,在林子邊緣發現了幾棵野柿子樹。
枝頭上掛滿了青柿子,眼看著就要熟了。
「再過幾天來收。」她拔出匕首,在樹幹上劃了道記號。
「曬成柿餅能放過冬,趁還沒人發現,先占個位。」
蕭玦點頭記下位置。
兩人繼續往前探,沒走多遠,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葉雲舒猛的停住,打了個手勢。
兩人迅速矮下身,躲進灌木叢。
透過樹葉縫隙看去,前面的坡地上聚著五六個男人。
領頭的是個乾瘦漢子,臉上橫著道刀疤。
正掐著腰,罵罵咧咧的指揮手下刨坑。
「都特麼快點!那死鬼交代了,東西就埋在這片!誰敢磨洋工。
別怪老子翻臉!帶你們發財,就得守老子的規矩!」
一個年輕後生拄著鏟子,滿腹牢騷。
「三哥…這都刨半天了,連個銅板都沒見著。
弟兄們肚皮都貼後背了,總不能拿那句話當飯吃吧?」
「閉你的臭嘴!接著挖!」刀疤臉一腳踹過去。
「那死鬼咽氣前交代的,一整箱金條!挖不出來是你們廢物!少在這裡給老子號喪!」
聽到這動靜,葉雲舒扯了扯嘴角。
蠢貨。
這年頭,誰會把真金白銀埋在這種荒山野嶺?真有寶貝,早被人連皮帶骨的吞了。
拿個死人的瘋話當聖旨,活該挨餓。
蕭玦壓低聲音。
「要不要處理掉?他們人不少,要是摸到咱們山洞那邊…」
「不用管。」葉雲舒冷眼旁觀。
「一群追著影子亂咬的瘋狗,別去沾一身腥,繞路走。」
兩人悄無聲息的退走,換了條小道返回。
回到山洞,葉小弟正拿著根樹枝逗狗。
旺財一見葉雲舒,立馬搖著尾巴撲上來,圍著她的腳脖子打轉。
葉雲舒卸下背簍。
「小弟,叫娘出來,弄到好東西了。」
葉母掀開帘子出來,一看那滿筐的葛根,眼眶當時就紅了。
「這麼多!這…這夠對付好些天了啊!」她緊緊抓著葛根。
「雲舒啊,你這是硬生生把咱家的命往回拽啊!」
「娘,把這些洗乾淨,切薄片拿去曬。」葉雲舒把藤筐倒空。
「曬乾了磨粉做餅,省著點吃,得留底子。」
葉母連連點頭,手腳麻利的干起活來。
葉小弟也湊上去幫忙洗泥巴,旺財老老實實的蹲在旁邊守著。
葉雲舒坐回火堆旁,腦子裡快速盤算。
葛根能頂幾天,柿子還沒熟。
這幾天下套連根兔毛都沒撈著,原來的獸道怕是廢了,得重新找地方。
正想著,蕭玦在旁邊坐下。
「剛才那幫人…要是挖空了,肯定要找人撒氣,真找過來怎麼辦?」
「離得遠,摸不過來。」葉雲舒往火里添了根柴。
「那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等他們刨幹了力氣,自己就得先鬧起來。
餓著肚子找金子,誰壓的住誰?」
蕭玦若有所思。
「你倒是一眼斷定沒東西,怎麼看出來的?」
葉雲舒斜了他一眼。
「這世道,誰吃飽了撐的把錢埋荒山?就算真埋了,也早讓人連泥帶土刨乾淨了。
拿句死人的胡話當乾糧,也就是那幫蠢貨乾的出來。」
蕭玦一怔,隨即失笑。
「那他們這半天算白忙活了,把手下當牛馬使喚,到頭來一場空。」
「活該。」葉雲舒語氣冷淡。
「貪財又不想出力,算盤打的響,遲早崩盤。」
她拍拍手站起來,看了眼天色。
太陽壓著山頭,頂多再有兩個時辰就得黑透。
「走,去看看陷阱。」
叫上蕭玦,帶上旺財,兩人一狗出了門。
旺財頭一回進山,興奮的到處亂竄。
「旺財!回來!」葉雲舒呵斥一聲。
小狗立馬夾著尾巴竄回來,乖乖貼著她的腳後跟走。
到了下套的地方,葉雲舒撥開草叢檢查。
五個陷阱彈開了兩個,空空如也,只在繩套上勾著幾撮灰毛。
「成精了。」她擰起眉頭,一把扯下繩套。
「這地方廢了,得挪窩,死守著舊坑沒飯吃。」
蕭玦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換去哪?你這找野獸的本事,還真不一般。」
「往北。」葉雲舒沒接茬,收拾好繩索指了個方向。
「那邊林子密,灌木多,適合野兔藏。」
往北走了一刻鐘,鑽進一片密林。
地上的灌木亂糟糟的紮成一堆。
葉雲舒在草叢裡扒拉了一陣,挑出幾條隱蔽的獸道。
她蹲下身,捻起一點泥土。
旁邊散落著新鮮的兔糞,泥地上還留著淺淺的爪印。
「新鮮的痕跡,兩邊的草都被壓平了。
這路經常走。」她在最窄的隘口處重新下好套,又在附近補了兩個。
全弄利索,天已經黑透了。
得趕緊回。
兩人加快腳步往回趕。
快到洞口時,旺財猛的剎住腳,衝著旁邊的灌木叢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葉雲舒立刻攥緊木棍。
蕭玦也按住了刀柄。
草叢裡一陣劇烈的窸窣聲。
撲稜稜——
一隻野雞受了驚,連飛帶跳的竄了出來。
旺財汪的一聲就撲了上去。
葉雲舒繃緊的神經鬆了下來。
「旺財!回來!」
小狗急剎車,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飛遠的野雞,顛顛的跑回來。
「乾的漂亮。」葉雲舒揉了一把它的狗頭。
「以後就這麼幹,有動靜先叫喚,別傻乎乎的追,命要緊。」
旺財歡快的搖著尾巴。
回到洞裡,葛根粥已經熬的黏糊糊的。
雖然沒油水,但總算有了點糧食的甜味,比剌嗓子的野菜強百倍。
旺財也分到了小半碗,呼嚕呼嚕舔的飛快。
吃飽喝足,葉小弟摟著狗不撒手。
「姐!旺財可神了!我剛讓它坐下,它就真坐下了!以後讓它給咱守大門!」
「行啊。」葉雲舒靠在石壁上。
「以後歸你管,先教它認名,再教它別亂吃外頭的死物,毒死了我可不管埋。」
「包在我身上!」葉小弟拍著胸脯保證。
夜深。
洞外的風聲呼號。
旺財盡職盡責的趴在洞口,兩隻耳朵豎的溜直。
有這小東西放哨,葉雲舒總算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天剛亮,一陣急促的狗叫聲猛的劃破清晨。
葉雲舒翻身躍起,抓起木棍衝到洞口。
旺財正扒著石頭,衝著山坡下方狂吠不止。
順著狗眼看過去,晨霧裡,幾個人影正順著山道往上摸。
葉雲舒眼神一沉。
那群挖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