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舒去了一趟縣衙，見了顧言。
顧言帶來個消息，城裡來的那些人一共七個，分住在東城兩家客棧里。
他們打著尋親的旗號到處問人，問的全是年輕男人的去向。
尤其關注逃荒期間從南邊過來的人。
「我爹讓衙役盯著了，暫時沒鬧事…」顧言壓低聲音。
「但這些人腰間都帶刀，說是尋親，那問話的架勢根本是在查人底細。
你們家要是遇上陌生人靠近，先躲著點，別硬碰硬。」
「好，我記下了。」葉雲舒點點頭，道了謝後離開縣衙。
路上她在集市轉了一圈，腦子裡盤算著賺錢的法子。
銀子不會憑空變多。
十幾兩銀子看著不少，修房，買糧，買種子，買雞，零零碎碎花出去，現在只剩六兩多了。
得找一條能持續進帳的路子。
回到家，葉雲舒翻出從山裡帶下來的一小包幹山楂片。
拿起一片看了看。
曬乾後顏色暗紅，質地硬，嚼起來酸甜。
山楂糕。
這東西做法簡單。
山楂煮爛過濾，加糖熬稠，倒進模具冷卻切塊。
口感綿軟，酸甜開胃，大人小孩都愛吃。
問題是這年頭白糖貴，一斤白糖要四五十文。
用紅糖能便宜些，可味道差一截。
用蜂蜜呢？
山裡的時候，她在鴉嶺見過野蜂巢。
縣城外面的山上應該也有。
或者去集市上看有沒有賣蜂蜜的。
當天下午，葉雲舒去了集市。
在一個賣雜貨的老漢攤子上，看到一小罐野蜂蜜。
「大爺，這蜜怎麼賣？」
老漢比劃了一下。
「一罐一百文，約莫半斤，這可是野蜂蜜，收來也不容易…少一文都不成！」
一百文不便宜，但蜂蜜甜度高，用量少就能出味。
葉雲舒掏出一百文買下蜂蜜，又花了二十文買了一斤紅糖。
「有沒有乾淨的木板或者石板？巴掌大的那種。」
見狀，老漢翻了翻攤子底下，找出幾塊切割過的薄木板。
「五文錢拿走，姑娘要做吃食，這幾塊還算乾淨，回去燙一遍就能用。」
葉雲舒帶著材料回家。
晚上吃完飯，她把干山楂片泡了一盆水。
「姐，你泡山楂幹啥？」葉小弟好奇湊過來。
「做好吃的。」
「啥好吃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先別問，問多了就不稀奇了。」
第二天一早，葉雲舒把泡軟的山楂片倒進鍋里，加水煮到爛。
撈出來，用筷子把果核和果皮挑出去，只留下細膩的果肉泥。
果肉泥倒回鍋里，加了兩勺蜂蜜和半把紅糖，小火慢慢攪。
灶膛的火不能大，大了容易糊底。
葉雲舒一手拉風箱控制火候，一手不停攪動。
甜香味從鍋里溢出來，瀰漫了整個灶房。
葉小弟聞著味道跑進來。
「姐，好香啊！這比集市上的糖餅還香！」
「去去去，別擋路，等做好了給你嘗，要是火候過了糊了底，神仙也救不回來。」
攪了將近一刻鐘，鍋里的山楂泥變成了深紅色的稠膏。
葉雲舒用筷子挑起來，膏體掛在筷子上不往下淌，說明濃度夠了。
她把稠膏倒在木板上，用刀背抹平，厚約半指。
「現在放涼，等完全凝固了再切塊。」
一共做了四板，擺在通風的窗台上。
半天后，山楂膏凝固成型。
葉雲舒用菜刀把其中一板切成指節大小的方塊，排列整齊。
顏色暗紅髮亮，表面光滑，拿起來有韌性。
她先嘗了一塊。
酸甜適口，蜂蜜的花香和山楂的果酸混在一起，回味有淡淡的焦糖香。
口感層次很好。
「小弟，來嘗嘗。」
葉小弟接過一塊塞進嘴裡，眼睛亮了。
「姐，這也太好吃了！酸的甜的都有，吃完還想再吃。」
葉母也嘗了一塊，連連點頭。
「酸甜甜的，開胃，比外頭那些齁甜的點心順口，老人孩子都能吃。」
葉雲舒算了算帳。
一罐蜂蜜加半斤紅糖加干山楂片，總共一百三十多文。
做出了四板，一板能切出約八十塊山楂糕。
如果一塊賣兩文錢，一板就是一百六十文。
四板全賣掉能賣六百四十文。
刨去成本，淨賺五百文！
利潤可觀，材料容易找，製作簡單，保質期長。
只要打開銷路，規模做大了就不一樣了。
關鍵是先讓人知道這東西。
第二天一早，葉雲舒裝了半板切好的山楂糕，用乾淨的荷葉包好，帶著葉小弟去了集市。
她沒租攤位，選在人流最多的十字路口，找了個角落站定。
「小弟，你站這裡，舉著荷葉讓人看，我去那邊吆喝。」
葉小弟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姐，我沒吆喝過…要是沒人買咋辦？」
「不用你吆喝，你就站著就行，有人問就說酸甜山楂糕。
兩文一塊，沒人買也不怕，咱們先讓人嘗到味道。」
葉雲舒自己走到路口另一側，把切好的山楂糕擺在一塊乾淨布上。
她沒大聲叫賣，掰了兩塊碎的放在旁邊，等人路過時遞上去。
「大嫂，嘗嘗？自家做的山楂糕，開胃消食。」
第一個路過的婦人猶豫了一下，拿起碎塊嘗了嘗。
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這是啥做的？酸甜甜的，好吃，家裡孩子這幾日不肯吃飯，要是有這個就好了。」
「山楂加蜂蜜熬的，兩文錢一塊，給孩子當零嘴，總比空口吃糖強。」
婦人掏出四文錢買了兩塊，用荷葉包著走了。
有第一個買家，後面就容易了。
試吃的碎塊很快分完，路過的人嘗了味道後大多掏錢買上一兩塊。
有個帶孩子的老太太一口氣買了十塊，說孫子最近不愛吃飯，正好用這個開胃。
不到一個時辰，葉雲舒帶出來的半板山楂糕全部賣完。
進帳八十文。
葉小弟數著銅錢，激動的手都抖了。
「姐，全賣完了！這麼快就賣完了！他們還問明天有沒有。」
葉雲舒收好銅錢。
八十文不算多，但這只是半板的錢。
等她把配方穩定下來，產量做上去，每天穩定出幾板不成問題。
「走，回去再做一批，明天多帶些來。」
姐弟倆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姑娘，等一等。」
葉雲舒轉過身。
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穿著靛藍色對襟褂子，頭上戴著銀簪。
看衣著打扮，家境不差。
「老人家有事？」
老婦人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葉雲舒一眼。
「你這山楂糕，味道不錯，能不能跟我說怎麼做的？」
葉雲舒笑了笑。
「大娘要買多少？我可以回去多做些給您送來，做法嘛…這吃食的本事。
說出來就不值錢了。」
老婦人擺手。
「我不買，我是城東孫記糕餅鋪的。
你這山楂糕若是做的穩定，我想跟你談個長期供貨的價錢。」
葉雲舒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孫記糕餅鋪，我聽說過。」
其實沒聽說過，但話得接住。
老婦人說道。
「你這東西口感好，又是新鮮東西，我們鋪子裡正缺這種小食，你若願意供貨。
一文半錢收一塊，量大從優，鋪子有招牌，能替你省下叫賣的工夫。」
一文半一塊，比零售便宜了半文。
但如果對方一次要幾百塊，總利潤比零售高的多，還省事。
葉雲舒沒立刻答應。
「大娘，容我想想，過兩天給您答覆，買賣要長久。
價錢，數量，送貨時辰都得說清楚，省的以後扯皮。」
老婦人點了點頭。
「行，你想好了來城東孫記找我，我姓孫，人都叫我孫婆。」
「好，多謝孫婆婆。」
葉雲舒帶著葉小弟走了。
路上，葉小弟興奮的蹦蹦跳跳。
「姐，那個糕餅鋪要跟咱合作？那是不是以後不用站在路口賣了。」
「還沒定。」
「為啥不直接答應？」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
「做生意不能急，她開價一文半，我如果直接點頭，她肯定覺得還能壓。
我回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談到一文八，咱們是缺錢，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缺錢。」
葉小弟似懂非懂的點頭。
回到家，蕭玦正坐在院子裡編竹筐。
他抬起頭看到葉雲舒回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賣完了？」
葉雲舒把銅錢倒在桌上。
「全賣了，還有人要跟我談長期合作。」
蕭玦看著桌上那堆銅錢。
笑容一閃即逝，葉雲舒還是看到了。
「你笑啥？」
蕭玦低下頭繼續編筐。
「沒啥，覺得你做啥都能做成，第一天就有人找上門談供貨，這不是小本事。」
葉雲舒把銅錢收進罐子裡。
「那是當然，明天開始做第二批，量要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