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葉雲舒沒急著去找顧言。
她杵在灶房裡,盯著角落那十來斤紅薯,腦子裡活泛起來。
山楂糕雖然賣的不錯,可這大冷天的,山楂不好弄。
得換條路子。
紅薯這東西,便宜耐放,還能變著花樣折騰。
烤的,蒸的,曬乾的,做粉的,都能換錢。
特別是烤紅薯,那味道一飄,冷風裡縮著脖子走路的人,聞著就得咽口水。
挑了三個拳頭大的,洗乾淨拿濕布裹好,直接塞進灶膛的熱灰里。
葉小弟打後院鑽進來,見她在灶膛前鼓搗。
「姐,你鼓搗啥呢?」
「烤紅薯。」
「這東西…也能賣錢?」葉小弟愣了一下。
「姐,你咋連紅薯都能想出賺錢的法子!」
「咋不能,大冷天的,誰不想吃口熱乎的,本錢低,走量就行。」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後院那幾根紅薯藤剪了,插空畦里去,明春能長一大片。」
葉小弟應了一聲,顛顛的跑了。
葉雲舒走出灶房,站在院門口。
巷子裡挺清靜,井邊幾個婦人打水,遠處有賣豆腐的吆喝。
巷口那邊看著挺正常。
但她心裡清楚,那七個瘟神快摸到這邊了。
昨天顧言傳信來說,那幫人在城西租了院子落腳,白天滿大街瞎打聽。
專找年輕男人,個子高,帶舊傷。
蕭玦全中。
真是要命。
今天必須得去找顧言,讓他爹出面把人絆住。
拖一天就成。
一天功夫,足夠她把後路鋪好。
她扭頭回院子,蕭玦正在那劈柴。
一斧子下去,木頭應聲兩半。
動作乾脆利落。
葉雲舒走過去。
「我今天去找顧言,你老實在家待著,別出門。」
蕭玦手裡的斧子停住。
「要我幹什麼。」
「啥也別干,外頭有人亂晃,你露個臉,人家半天工夫都省了。」
蕭玦盯著手裡的木頭。
「不怕我連累你們?」
「怕能頂飯吃?」葉雲舒扯了下嘴角。
「你現在前腳走,他們後腳照樣踹我家的門,真要算帳,也是那幫瘋狗不講理。」
「留著吧,好歹能湊個腦子想轍。」
蕭玦沉默了一會。
「欠你的,越來越多了。」
「心裡有數就行。」葉雲舒轉身往外走。
「等這事翻篇,別拿一句乾巴巴的謝謝打發我。」
出了院門,直奔縣衙。
城西的街窄,兩邊全是矮土房,偶爾兩間磚瓦房也破爛不堪。
葉雲舒步子不快,餘光一直留意著四周。
路過一條窄巷,牆根底下靠著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
手裡捏著半塊干餅,啃的慢吞吞的。
那人腦袋不動,眼珠子卻在街上來迴轉悠。
葉雲舒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停步,原速往前走。
一過街角,立馬加快步子。
就是那幫人里的一個!
顧言沒說錯,這幫狗皮膏藥已經貼到城西了。
到了縣衙,顧言正跟個小吏在門口說話。
見狀,顧言擺擺手打發了小吏,快步迎上來。
「葉姑娘,你來的正好。」
葉雲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人到城西了,我剛在街上撞見一個。」
聞言,顧言臉色微變。
「這麼快?昨天剛落腳,今天就摸過來了…這絕對是有備而來。」
「嗯。」葉雲舒直入主題。
「得找你幫個忙。」
「你說。」
「讓你爹出面,把那幾個人請進縣衙,就說…盤查外來人口,拖他們一天。」
顧言面露難色。
「這…有點難辦,人家沒犯事,我爹直接扣人說不過去。
衙門總得講個章程,不然容易惹麻煩。」
葉雲舒扯了下嘴角,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那就給個由頭。」
「啥由頭?」
「最近城外馬匪不是鬧的凶嗎?就說懷疑他們是馬匪探子,例行盤問。」
聽到這話,顧言摸了摸下巴。
「這倒成,幾個外鄉人聚在城西,還到處瞎打聽,拿這個藉口堵的住。」他頓了頓。
「但…我爹要真這麼幹,那幫人肯定起疑心。」
「起疑心也無妨。」葉雲舒語氣篤定。
「拖一天就成,他們要是心裡沒鬼,隨便問。
要是急著跳腳,那不就坐實了馬匪探子的名頭?」
顧言皺起眉。
「你打算幹啥?」
「留後手。」葉雲舒沒細說。
「這事能不能成,全看你爹肯不肯出面了。」
顧言沉默了一會。
「行,我去找我爹,問題不大。
要是那幫人真衝著蕭兄來的,放他們在城裡瞎折騰,也是個隱患!」
「謝了。」
葉雲舒撂下話,轉身就走。
回家路上,她特意多繞了兩條街,確定後頭沒尾巴,這才拐進自家巷子。
推開院門,蕭玦還在那劈柴。
後院葉小弟在澆菜,灶房裡葉母正忙活著。
一家子平平靜靜。
但葉雲舒心裡繃著根弦。
麻煩馬上就到了。
進了灶房,她扒開灶膛的灰。
三個紅薯烤的焦黑,皮都裂開了。
甜膩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葉母吸了吸鼻子。
「啥味道啊這是?」
「烤紅薯。」葉雲舒拿布巾墊著,把紅薯扒拉進盤子裡。
「娘,嘗嘗。」
葉母順手掰開一個,熱氣直冒。
她吹了吹,咬下一口。
「喲,這味道真成!甜的膩人,大冬天的拿出去賣,絕對比那些冷冰冰的點心搶手。」
「可不比蒸的強多了。」葉雲舒笑了笑。
「我尋思著,明兒拿去集市上試試水。」
「天冷,這熱乎乎的東西絕對有人要,咱不賣貴,走個量。」
葉母連連點頭。
「成!紅薯不值錢,費點柴火的事情,家裡多條進項,娘這心裡也踏實。」
葉雲舒把剩下兩個紅薯拿出去,分給葉小弟和葉父。
蕭玦站在院子裡,視線落在那黑乎乎的紅薯上。
葉雲舒順手塞給他半個。
「嘗嘗?」
蕭玦接過,低頭咬了一口。
熱氣撲在臉上,他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葉雲舒瞅著他。
「咋樣,能咽的下去不?」
蕭玦點了點頭。
「好吃,你腦子裡的主意,確實比常人多。」
聲音不大,聽著挺認真。
葉雲舒轉身往灶房走。
「成,那明兒多烤點,去集市碰碰運氣。」
入夜。
院子裡黑燈瞎火的,葉雲舒捏著根樹枝,蹲在地上瞎畫。
蕭玦坐在對面。
「縣衙那邊,妥了?」
「妥了。」葉雲舒頭都沒抬。
「明兒一早,衙役就去請人喝茶。」
「他們會去?」
「肯定去。」葉雲舒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
「外鄉人,衙門查戶口,敢不去?不去就是心裡有鬼,直接把把柄往人家手裡塞。」
「只要人進了縣衙,沒大半天出不來。」
「這空檔,夠咱們干不少事了。」
蕭玦盯著地上的劃痕。
「打算怎麼走。」
葉雲舒指了指地上的圖。
「後院牆根,有幾塊磚鬆了,我今天踩過點,扒開就能鑽過去。」
「翻過去是錢大媽家後院,往西順著牆根走二十步,直接到城西小門。」
「真要是讓人堵了門,咱們直接從後院撤。」
蕭玦沒吭聲。
「算計的夠細,縣衙,後牆,城門全連上了,我還當你是走一步看一步。」
葉雲舒扯了下嘴角。
「沒轍啊,誰讓你這尊大佛杵我家呢。」
蕭玦抬頭。
「這事平了,我必有重謝。」
葉雲舒拍拍褲腿站起來。
「行了,少畫大餅,早點睡。」
「明兒一堆爛攤子等著呢。」
蕭玦坐著沒動。
「葉雲舒。」
葉雲舒回頭。
「幹嘛?」
蕭玦嘴唇動了兩下,憋出兩個字。
「多謝。」
葉雲舒擺擺手。
「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