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舒買下隔壁空地後的第三天,天剛蒙蒙亮,她就蹲在院牆邊仔細查看。
這堵原先兩家的分界牆是黃泥壘的,年久失修,好幾處裂開了指頭寬的縫。
隔壁那塊地荒了幾年,雜草齊腰高,外圍連個像樣的籬笆都沒有。
見狀,葉雲舒用木棍戳了戳牆體,泥渣簌簌的往下掉。
這破牆防個屁的人。
拍掉手上的土,她轉身進了灶房。
葉母正在熬小米粥,兩個小妹趴在炕沿上打瞌睡,葉小弟已經抱著豆芽罐子澆水了。
「娘,吃完飯我帶小弟去收拾隔壁那塊地,荒著招人惦記。
草先清掉,尺寸量准了,後頭砌牆才不亂。」葉雲舒一邊洗手一邊說。
「行,你們當心點。」葉母應了一聲,把粥盛出來,隨即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早飯後,葉雲舒讓葉小弟先去給劉掌柜送豆芽。
緊接著,她獨自去後院窖口蹲下,敲了兩下石板。
「出來吧,今天沒人盯著,你在下面悶了大半個月,也該見見天光,順手幫我干點活。」
過了片刻,蕭玦從地窖里鑽出來,身上帶著地下的涼氣。
他這幾天在窖里憋的臉色發白,但精神尚好。
葉雲舒遞過去一碗熱粥和半個糠餅。
「吃完跟我去隔壁那塊地,今天把雜草清了,再量一量尺寸,你別逞強。
能幹多少算多少,我要的活做成,你別把自己又搭進去。」
蕭玦接過碗,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辰時過後,葉雲舒帶著蕭玦和葉父翻過矮牆,進入隔壁空地。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割草,拔根,搬石頭,把半畝地清出大半。
這蕭玦幹活真是不惜力,一個人頂葉父兩倍的效率。
到晌午時已經把最難纏的灌木根全刨了出來。
葉雲舒站在空地中間環顧四周,心裡盤算著圍牆的事。
黃泥牆不結實,風吹雨淋幾年就爛。
若要長久住下去,必須砌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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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青磚貴,一塊要三文錢,圍這半畝地少說也要四百塊大磚。
加上石灰和人工,少不了二兩銀子。
她回屋算了一筆帳。
家中現有銀錢加起來還剩三兩齣頭,豆芽和山楂糕的進項每月約三兩多。
刨去吃穿用度,能勻出一兩半來買磚。
若分批購入,一個月內能把牆砌起來。
下午,葉雲舒去了城南磚窯。
磚窯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男人,姓陳,人稱陳老六。
聽到葉雲舒說要買四百塊舊磚,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後報價三文一塊。
聽到這話,葉雲舒樂了:「舊磚還賣三文?陳掌柜。
新磚才這個價吧!您這是把缺角磚當整磚賣,算盤打的比窯火還旺。」
隨即,她蹲下翻看磚堆,指著邊角磕損的幾塊說:「這些有缺口的,兩文五我全收。
您省的壓在窯邊占地方,我也不挑好看,只要能砌牆,咱們都不吃虧。」
陳老六猶豫了片刻:「這…行吧,就按你說的。」最終以兩文七成交。
四百塊舊磚共一兩零八十文。
葉雲舒付了定金三百文,約定分三批送貨,每批送到巷口。
回家路上,她順道去了趟集市,花十八文買了二十斤石灰粉,又花五文錢買了一把舊瓦刀。
傍晚,葉雲舒在院中畫出圍牆的布局圖。
新牆沿空地外圍修建,高七尺,底寬一尺半,頂寬一尺。
牆基用碎石夯實,牆體用青磚錯縫砌築,石灰勾縫。
院牆中段開一道小門,方便進出兩塊地。
舊院和新地打通後,總面積超過一畝,足夠養雞種菜甚至蓋新屋。
「這麼大的工程,咱們自己乾的了嗎?磚要搬,灰要和。
牆還要砌直,萬一塌了可不是小事!」葉父站在旁邊看著圖,滿臉發愁。
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灰:「爹,砌牆的活不複雜,我來帶頭。
您和小弟搬磚遞料,蕭玦干主力,分五天砌完。
每天砌一面,咱們不趕虛熱鬧,只按線來,地基夯實,磚縫錯開,牆就不會糊弄人!」
葉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一旁的蕭玦已經開口道。
「我來,重活交給我,搬磚砌牆都行,你只管指地方。」
他語氣平淡。
聞言,葉雲舒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在地窖里憋了大半個月,渾身力氣沒處使,正好派上用場。
次日清晨,第一批一百三十塊磚送到巷口。
葉雲舒和蕭玦用藤筐一趟趟搬回院中。
她注意到蕭玦搬磚時,一筐能裝二十塊,足六七十斤,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自己一筐只裝十塊。
差距確實大,但葉雲舒並不在意,幹活講的本來就是效率和分工。
接下來砌牆開始,葉雲舒負責掛線定位,調泥漿,檢查牆面垂直。
蕭玦負責搬運和砌築。
他學東西極快,看葉雲舒示範一遍錯縫砌法後就能自己上手,磚縫整整齊齊。
葉父和葉小弟遞磚送灰,葉母在灶房備飯。
到第三天下午,南面和東面兩堵牆已經砌好,高過人頭,嚴嚴實實。
葉雲舒站在牆外檢查,用手推了推,紋絲不動。
她滿意的點頭,轉身回院時正好撞見蕭玦在井邊洗手。
他袖子卷到肘上,露出小臂上的舊傷疤,手背沾著灰漿,正低頭用水沖。
見狀,葉雲舒走過去遞了塊干布。
「擦乾淨,別沾了傷口,你這雙手今天可是主力。
明天還要靠它把西牆收起來,我可不想少個能幹活的人!」
蕭玦接過布,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他頓了一下,低聲說道:「多謝,你放心,明天誤不了事。」
葉雲舒轉身去檢查磚的餘量了。
第五天傍晚,四面圍牆全部砌完。
七尺高的青磚牆將整片地圍的嚴嚴實實,從外面看只有一道窄門。
門板是蕭玦用舊木板拼的,上了閂後密不透風。
全家人站在新院子裡,看著高高的圍牆,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葉母拉著葉雲舒的手。
聲音有些發顫:「這下子…咱家總算有個像樣的院子了!以前夜裡風一吹。
我總怕外頭有人翻進來,如今心裡總算踏實了。」
葉小弟繞著牆根跑了一圈,興奮的臉通紅:「姐。
這牆比城牆還結實!以後咱們種菜養雞,都不用怕人隨手偷了!」
葉雲舒笑了笑,目光越過牆頭看向遠處。
城北方向隱約有馬蹄聲傳來,比前幾天更密了。
她想起韓三刀的馬匪還在五十里外遊蕩,縣令征的壯丁至今沒湊夠。
若馬匪真打過來,這堵牆擋不住鐵騎,但至少能讓自家在混亂中多一道緩衝。
晚飯時,葉雲舒把最後一碗臘肉燉蘿蔔端到院中桌上。
「從明天開始,新地里翻土,施底肥,開春後直接種東西。
牆既然砌起來,就不能讓地空著吃灰,長一把菜也比荒著強!」
蕭玦坐在角落裡吃飯,聽到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葉雲舒對上他的目光:「你要是閒著沒事,明天幫我把新院子裡那三塊大石頭搬走。
搬不動就說。
別硬撐,我可不想剛砌好牆,家裡又添個傷員。」
蕭玦咽下嘴裡的飯,點了點頭。
葉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姐。
那些找蕭大哥的人還會來嗎?他們要是真找上門,會不會砸門搶人?」
葉雲舒放下碗筷,聲音很輕但很穩。
「來了也不怕,這面牆後面,就是咱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