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生意做到第五天。
葉雲舒去方家酒樓送完貨,剛拐進開元街,迎面撞見個熟人。
吳德才。
城北糧鋪的掌柜。
入冬糧價暴漲那一波,就是這老狐狸帶頭囤糧抬價。
葉雲舒當時買糧多花了些冤枉錢,對這人印象深的很。
胖墩墩的,八字鬍,笑起來眯縫眼,看著和氣,下刀子卻黑。
這會,吳德才正站在一家藥鋪門口,跟一個穿黑布短褂的男人嘀嘀咕咕。
神情鬼祟。
說了幾句,那黑布短褂的男人從懷裡掏出個紙包遞過去。
吳德才一把接過,飛快的揣進袖子,轉身就走。
葉雲舒往巷口陰影里縮了縮,沒出聲。
藥鋪門口接東西,還遮遮掩掩的。
見不得光啊這是。
當天下午,葉小弟去集市送完豆芽,帶回來個稀罕消息。
「姐,你聽說了沒?城西劉家米鋪出事了!」葉小弟喘著氣。
「說是米里吃出蟲子,一股子怪味。
好幾家人吃了上吐下瀉!這年頭誰家不是指望那點米下鍋。
吃壞了人,連個討說法的地方都沒有!」
葉雲舒聽完,眉頭挑了挑。
劉家米鋪就在吳德才糧鋪斜對面。
入冬漲價那回,劉家只漲了一成,吳德才心黑漲了三成,客人都跑劉家去了。
吳德才當時氣的大罵。
這會劉家突然出事,加上上午藥鋪門口那鬼鬼祟祟的紙包…真夠黑的。
不過沒憑沒據,她也懶得管這閒事,只盤算著以後買糧避開吳德才那家店。
過了三天。
顧言溜達來葉家串門,一進門就甩出個炸雷。
「吳德才死了。」
葉雲舒正擱院裡切豆腐塊,聞言手裡的刀一頓。
「死了?」她抬起頭。
「怎麼死的?總不能是糧價賣太高,遭天譴了吧?」
顧言一屁股坐在廊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表情古怪。
「昨天半夜,吳德才在自家後院吃夜宵,喝了碗米粥,好傢夥,吃到一半口吐白沫。
四肢抽搐!等家裡人發現,人都硬了,仵作驗了屍,中毒!」他壓低聲音。
「這事一傳開,城北幾條街炸了鍋,買過他家米的人嚇的魂都沒了。」
葉雲舒放下刀。
「粥里有毒?」
「對啊!他家後廚米缸里查出些白色粉末,摻在米里,量不大。
但吃多要命,而且那玩意…是專門藥耗子的!」
葉雲舒沉默半晌。
「那米缸里的米,他自家鋪子的?」
顧言連連點頭。
「可不!縣衙去查了他家存糧,其中一袋裡也翻出同樣的白粉。
夥計還招了,說他前幾天天天罵劉家搶生意。
說劉家守價是壞規矩,嘖,這人心都黑透了!」
葉雲舒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天藥鋪門口的畫面。
紙包里裝的,十有八九就是這耗子藥。
本來想下到劉家的米里壞人生意,結果不知哪一步出了岔子,毒粉混進了自家米袋。
真是報應不爽。
「縣衙那邊怎麼定?」
「還在查。」顧言撇撇嘴。
「我爹說,夥計供出他最近跟城北賣耗子藥的走的近。
目前定的是自食惡果,畏罪自殺說不通。
八成是誤服自備毒物,劉家也報了案,說米袋被人動過手腳,縣衙正併案呢。」
葉雲舒拿布巾擦乾手,把豆腐塊一塊塊碼進竹籃。
「他活著攪和糧價,死了倒是清淨,自己賣毒米還怨別人守規矩。
這帳本記的厚,良心是一點不長。」
顧言樂了。
「你嘴夠毒的,不過話糙理不糙,這老東西這回把自己搭進去了!」
「實話實說罷了,做生意賺銀子,總不能把別人的飯碗砸了還喊自己委屈。」
葉雲舒端著竹籃進灶房,一抬頭,蕭玦正靠在門邊。
顯然聽了半天牆角。
兩人目光一碰,蕭玦微微搖頭。
意思是沒動手腳。
葉雲舒扯了扯嘴角。
她當然知道不是他,吳德才純屬活該。
不過吳德才這一死,城北糧鋪的位置可就空出來了。
那鋪子地段好,臨街,對面就是劉家米鋪和雜貨行,人來人往。
要是能盤下來開個小食店,賣豆腐,豆腐腦。
山楂糕,烤紅薯和滷味,可比天天去集市風吹日曬強。
有了鋪面,客源穩定,跟方家酒樓談生意也更硬氣。
她心裡快速盤算。
這幾個月攢的,加上蕭玦給的那筆,目前家裡存銀大概十五六兩。
盤一間鋪子,看大小和地段,少則七八兩,多則二三十兩。
吳德才那間鋪子面積不小,怎麼也得十五兩往上。
「顧言。」她轉過身。
「吳德才那間鋪子,有人接手沒?」
顧言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你這腦子轉的夠快!據我所知還沒人問,你想盤?那地方確實好。
吳家現在急著撇清毒米的事,估計不敢要高價。」
「先打聽打聽,你幫我探探吳家人的口風,毒米的名聲頂著,接手得重新倒騰。
他們要是急著脫手,價錢好商量,我出銀子,總得出的明白。」
顧言一口答應,放下茶碗站起身準備走。
臨出門,他掃了一眼灶房門口的蕭玦,步子頓住,猶豫了一下。
「葉姑娘,還有件事。」顧言壓低聲音。
「前天靖王府趙管事的人,在城東又加了兩間房,多來了八個。
加上之前的,快三十號人了。」
葉雲舒臉色一沉。
「三十人?還賴在客棧?」這麼多人吃喝拉撒全是銀子,打著等船的幌子。
明擺著是鐵了心要挖地三尺找人。
「可不是,對外說是等南下的糧船,但我爹說,這幫人白天全散在城裡各處瞎轉悠。
亂翻亂看,客棧掌柜嚇的大氣不敢出。
只說這幫人規矩大得很,城東那邊現在誰見了都繞道走。」
葉雲舒偏頭看了蕭玦一眼。
蕭玦面無表情,手指卻扣住了門框。
「知道了,多謝。」葉雲舒點頭。
「你也提醒顧叔一句,別讓人察覺他在盯著他們。」
送走顧言,院門「吱呀」一聲關嚴。
「三十個人。」葉雲舒看向蕭玦。
蕭玦沉默半晌,開口時聲音壓的很低。
「他們耗不起,最多再有十天,找不到人,要麼撤。
要麼換個法子,趙管事既然加派人手,說明上頭催的緊了。」
「換什麼法子?」
「封城,挨門挨戶搜。」蕭玦語氣發沉。
「到時候,客棧,醫館,賃屋,連鄉下親眷家,一處都跑不掉。」
葉雲舒咬了咬牙。
「那咱們就得在這十天裡把事辦妥。」她盯著蕭玦。
「鋪子得盤,退路得修,你的身份必須洗乾淨,人多有什麼可怕的。
怕的是亂陣腳,他們急,咱們偏不能急。」
說罷,她轉身往屋裡走。
「明兒你幫我算筆帳,看盤鋪子加上收拾門面,到底要砸多少銀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