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2章 能護下你,足夠了

第42章 能護下你,足夠了

2026-09-29 03:12:59 作者: 莫藝秋

  太后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沒有急著把話說完,而是轉身緩緩走回珠簾之後。

  鳳袍拖曳過地磚,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那最後半句話落地。

  太后坐下了,手搭在鳳座扶手上,指尖慢慢摩挲著扶手上的鎏金鳳紋。

  她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沈清秋和姬嬈,越過站在一旁的林照和迦寧,最後落在了謝玄雲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

  "嗯......皇帝說得對。"

  "皇帝既然有愛才之心,那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姬嬈伏在沈清秋懷裡,聽到這句話,心跳加速。

  有轉機麼?

  可她不敢動,更不敢抬頭。

  太后的目光從謝玄雲臉上移開,緩緩落下來。

  "沈清秋。"

  "你方才說,奴僕犯錯,主人擔責。"

  太后一字一頓。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鳳天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沈清秋身為鳳天閣家主,管家不力,致使國宴失儀,有辱國體。"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停了一下。

  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即日起——"

  "剝奪鳳天閣宮廷供奉之位。"

  太后的宣判輕描淡寫,但是她生生剜去了沈家的心頭肉。

  沈家席位上,沈幻孝的臉灰白灰白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完了,祖宗的基業完了......」

  宮廷供奉。

  那是鳳天閣立足京城百年的根基。

  那是沈家與皇權之間的紐帶。

  沒了這四個字,鳳天閣就不再是鳳天閣。

  它只是京城裡一間普普通通的妝造鋪子,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任何人都可以來分一杯羹。

  而沈清秋沒有求情,沒有辯解。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放開緊抱著姬嬈的雙手,緩緩俯下身,額頭觸地。

  "民女……領旨,謝太后恩典。"

  姬嬈也下意識的跪正了自己,也只有她看到了沈清秋撐在地磚上的那雙手。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磚縫裡。

  「皇帝,哀家乏了,先回宮歇息了。」

  太后說完這句話,起身拂袖而去。

  宮人們魚貫跟上,珠簾、儀仗、宮燈,流水一般退去。

  太后走後,謝玄雲站起身,對著滿場百官,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國宴……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轉身走向後殿,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內官尖細的嗓音響徹夜空:

  "聖上起駕——百官恭送——"

  嘩啦啦一片衣袍摩擦的聲響,百官齊齊起身,躬身相送。

  皇帝走了,太后走了,這場國宴便算是散了。

  可散得太突然,太難看。

  桌上的珍饈佳肴還冒著熱氣,舞女和樂師還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迦寧整個人懵了。

  她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趕來的佛國侍從一左一右架住,連拖帶拽地往偏殿方向帶去。

  "姬嬈妹妹!沈夫人!對不起……我……"

  迦寧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宮道盡頭。

  林照站在原地,看了沈清秋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她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大步離去。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少。

  宮人們開始收拾杯盤碗碟。

  偌大的正陽殿前,漸漸只剩下沈家的人。

  沈幻孝踉蹌著走過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站在沈清秋面前,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沈清秋自己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膝蓋跪得太久,起身時腿微微打了個晃,但她穩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裙擺上沾的灰,沒有去拍。

  "回家吧。"

  沈家的兩輛馬車停在宮門外。

  二房車夫早已等候多時,見主人出來,趕忙跳下車迎上去。

  沈幻孝擺了擺手,自己扶著車轅爬了上去,一屁股坐下,整個人像是散了架,隨之朝著車夫揮了揮手,馬車先行駛離。

  三房馬車緊跟著停了下來。

  沈清秋站在車前,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正陽殿。

  車簾放下,車夫一揚鞭,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宮道上的青石板,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姬嬈縮在馬車最裡面的位置,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

  她一直在忍。

  從太后宣判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

  忍著不哭,忍著不出聲,忍著不去拉沈清秋的手。

  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是她。

  是她非要給迦寧化那個妝。

  是她讓迦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是她鼓搗著沈清秋與她一起豪賭。

  姬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聲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洇濕了一小片衣袖。

  她拼命咬著下唇,咬得那道先前就破了的傷口又滲出了血,鐵鏽味瀰漫在嘴裡。

  可眼淚根本止不住。

  "主母,對不起……"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我不該逞能……"

  她用手背死命地擦著臉上的眼淚,可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根本擦不乾淨。

  她哭得很用力,卻拼命壓著聲音,不敢哭出聲來。

  壓抑,絕望的嗚咽聲,在狹小的車廂里來回撞擊,聽得人心裡發緊。

  這是姬嬈穿越以來,第一次哭成這樣。

  在奴隸市場的鐵籠子裡,她沒哭。

  被鐵鏈鎖著手腕,被人當貨物品頭論足的時候,她沒哭。

  可現在,坐在這輛回家的馬車裡,想著沈清秋跪在地上那雙攥得發白的手,她哭的幾近缺氧。

  她第一次這麼真切地感受到,皇權是什麼。

  不是電視劇里的華服美人和爾虞我詐。

  是一個人坐在高處,輕飄飄說幾個字,就能碾碎另一個人的全部。

  而她,在這股力量面前,什麼都不是。

  連累了最不該連累的人,卻連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

  車廂里只有她壓抑的哭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沈清秋輕輕嘆了口氣,隨後伸出手,擦了擦姬嬈的眼淚,聲音出奇的溫柔和平靜:

  「我說過,沒人的時候,讓你喊我什麼?」

  姬嬈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沒想到,她的姐姐還會認她。

  「過來......」

  沈清秋輕輕張開了懷抱。

  姬嬈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撲進了她的懷裡。

  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連珠的眼淚,直把沈清秋胸前的衣衫打濕.....

  而沈清秋,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的腦袋。

  「方才,嚇壞了吧,嬈兒。」

  「人沒事,就一切都還有可能,能保下你,便夠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