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鳥兒嘰喳歡快的叫聲。
吵醒了姬嬈，她整個人還癱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身上酸軟得像是被人拆散了骨頭又重新拼回去，每一寸肌膚都帶著過度使用後的鈍痛和饜足。
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長發散了一床，呼吸還沒徹底平穩。
昨晚的沈清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沈清秋是清冷的，矜持的，哪怕被她撩撥到極致，也要咬著下唇忍住聲音，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可昨晚——
姬嬈的耳根發燙，腦子裡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壩口決堤，水浪翻滾，她到了太多次了。
多到後來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意識模糊成一片，只能斷斷續續地喊著"姐姐"，「主母」，連聲音都變了調。
現在回想起來，姬嬈覺得自己昨晚大概像一條擱淺的魚，在岸上翻來覆去地撲騰，最後徹底沒了力氣，只能任人擺布。
嘶——
她動了動腿，大腿傳來一陣酸脹，又把臉埋回枕頭裡。
好一會兒，她才從那種生理性的呆滯里緩過來。
腦子慢慢恢復轉速，身體的感知也一點點回籠。
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姬嬈翻了個身，鑽進了沈清秋的懷裡。
沈清秋還沒醒，或者說醒了一半，感覺到懷裡多了個人，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把姬嬈箍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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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髮和姬嬈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姬嬈把臉貼在她的鎖骨上，看著那一串她留下的紅痕，心裡被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填得滿滿的。
她閉著眼，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脫。
"姐姐，醒了麼。"
"嗯。"
"昨晚……太過分了。"
沈清秋沒吭聲。
姬嬈又蹭了蹭她的鎖骨，語氣里多了幾分委屈。
"我腿都合不攏了啦。"
沈清秋依舊沒說話，但摟著她腰的手臂緊了一下，算是無聲的回應。
姬嬈也不指望她說俏皮話，這個人，嘴上永遠是正經的。
她安安靜靜地窩在沈清秋懷裡，聽著她的心跳聲，腦子裡卻開始轉了。
昨晚的事太過激烈，以至於她差點忘了白天在正堂里聽到的那些數字。
四十萬兩。
鳳天閣一年六十萬兩的總營收，供奉占了四十萬。
這個窟窿，大得嚇人。
而且還要退還宮裡預支的二十萬兩，等於把沈家的家底掏了個精光。
姬嬈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秋的下巴。
"姐姐。"
"說。"
"供奉沒了，鳳天閣以後的生意，打算怎麼做？"
沈清秋緩緩睜開眼。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姬嬈，那雙清冽的眸子裡還殘留著幾分晨起的慵懶，但已經開始恢復往日的精明。
"供奉斷了，宮裡的路走不通。"
"鳳天閣要活下去，就得把生意鋪到民間去。"
姬嬈點了點頭，這和她想的一樣。
"可是姐姐，鳳天閣的東西……太貴了。"
沈清秋微微挑眉。
姬嬈從她懷裡撐起半個身子，側躺著面對她，一隻手撐著腦袋。
"姐姐你想想，鳳天閣以前做的是宮廷供奉的生意，所有的胭脂水粉都是按照宮裡的標準來的，用料講究，工序繁複，一盒口脂就要好幾兩銀子。"
"這個價格，官家小姐買得起，富商太太買得起，可普通老百姓呢？"
"大夏的律法規定，所有人出門都要化妝，這說明什麼？說明化妝是剛需，是每個人都要做的事情。可鳳天閣賣的東西，只有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人用得起。"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坐了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露出白皙的肩頭，渾然不覺。
"底下那些普通百姓，街邊賣菜的大嬸，布莊裡做工的姑娘，她們也要化妝啊，她們用的是什麼？是地攤上幾文錢一塊的劣質胭脂，塗上去厚得像糊牆，卸都卸不乾淨。"
"這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空白。"
沈清秋坐起身，靠在床頭，看著姬嬈。
她的目光從震驚變成了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興趣。
"你的意思是……做平價的妝品？"
"對！但不是劣質的平價，是好用的平價！"
姬嬈說到這裡，目光落在了沈清秋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她的嘴唇。
昨晚折騰了一整夜，沈清秋原本塗著的唇色早就被親得乾乾淨淨。
此刻素著一張臉，五官依舊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可沒了唇上那抹紅，整個人看起來就少了幾分精神氣，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工筆畫，差了最後點睛的那一筆。
姬嬈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好一會兒。
沈清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額頭。
"看什麼。"
"姐姐，你不塗唇色的時候，雖然也美，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沈清秋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可你有沒有想過，"
姬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撩人時的狡黠，而是一種屬於創造者的興奮。
"現在大夏用的口脂，都是裝在小盒子裡的，用的時候要用手指蘸著塗，或者用唇筆沾了再畫，麻煩不說，還不好控制用量，塗多了濃，塗少了淡，每次出門補妝都得帶一整套傢伙事兒。"
她比劃著名，越說越激動。
"如果有一種東西，小小一支，拿在手裡，這麼一扭——"
她做了個旋轉的手勢。
"它就伸出來了，直接往嘴唇上塗，方便快捷，跟畫畫一樣簡單。"
"用完了再一扭——"
她反方向擰了一下。
"它就縮回去了，蓋上蓋子，揣在袖子裡就能走。"
沈清秋的眉頭舒展開來，眼底浮現出一絲光亮。
"你說的這個東西……好像，有點意思！「
姬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穿越者獨有的自信。
"小小一支，做得小巧精緻，價格壓到普通百姓也買得起的程度，然後，我們就做很多很多顏色。"
"正紅，豆沙，珊瑚，玫紅，橘調，裸色……幾十種，上百種。"
"在鳳天閣一樓，全部擺出來，每一支都可以試。"
她說到"試"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讓每一個走進鳳天閣的女人，不管她是公主還是村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抹顏色。"
沈清秋徹底坐直了身體。
她的目光不再是看姬嬈，而是看向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作為鳳天閣的家主，她當然懂生意。
可比起經商，她骨子裡更喜歡的，從來都是調配胭脂水粉本身。
研磨、配色、試妝、調香——那些安安靜靜待在後院作坊里的時光，才是她真正覺得自在的時刻。
而姬嬈描述的這個東西，一支可以旋轉伸縮的口紅，幾十種色號，平價親民……
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這是在創造全新的東西。
"嗯……這個東西......"
沈清秋的聲音慢了下來，腦子裡飛速推演。
"膏體要硬挺到能成型，又要軟滑到塗在唇上不拉扯。"
"旋轉伸縮的機關，需要找巧匠來做模具。"
"至於色彩……"
她的眼底忽然浮現出一種姬嬈很少見到的神采。
那是屬於手藝人的痴迷。
"硃砂、胭脂蟲、紅花、紫草、茜草……不同的原料，不同的配比，再加上蜂蠟、油脂的調配比例……"
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被面上輕輕畫著什麼，像是在推算配方。
姬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她其實並不知道現代口紅具體是怎麼做出來的。
她是美妝主播，但不是化妝品工程師，她能說出口紅的形態、使用方式、色號分類，但真正的配方和工藝，她一竅不通。
可沈清秋不一樣。
這個女人是大夏最頂尖的胭脂調配師，沈家百年的手藝傳承都在她手裡。
姬嬈負責描述方向，沈清秋負責把它變成現實。
這才是她們最好的配合。
"姐姐，我說不出具體的配方，只能告訴你大概的樣子。"
姬嬈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局限。
"小小一支，大概這麼長。"
她用手指比了比，大約一掌的長度。
"外殼可以用竹管或者銅管，底部有個可以旋轉的機關，擰一下，裡面的膏體就升上來，再擰一下，就降回去。"
"膏體的形狀是圓柱形的，頂端斜切一個角，方便勾勒唇形。"
沈清秋聽得很認真，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膏體成型不難，難的是質地。"
她抬起頭看著姬嬈。
"太硬了塗不開，太軟了一碰就斷，要找到那個恰好的比例，需要反覆試。"
"旋轉的機關倒是有辦法，京城東市有個姓魯的老師傅，專做精巧機關，我以前找他做過胭脂盒的暗扣，手藝極好。"
她說著，目光重新落在姬嬈身上。
"至於顏色的種類……"
沈清秋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躍躍欲試的笑意。
"這個，交給我。"
姬嬈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像是被陽光照進來一樣，暖得發燙。
她撲過去，整個人掛在沈清秋身上，臉貼著她的脖子，聲音又甜又黏。
"姐姐最厲害了。"
沈清秋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扶住她的腰，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先把衣服穿上。"
姬嬈這才意識到自己光著肩膀掛在人家身上，絲毫不覺得不妥，反而笑嘻嘻地在沈清秋的脖子上親了一口。
"姐姐不喜歡看麼？"
沈清秋捏了一下她的腰間軟肉，不輕不重。
"沒規矩，穿衣服。"
"哎呀好好好——"
姬嬈嘻嘻哈哈地縮回去，從床尾扯過裡衣套上。
沈清秋看著她手忙腳亂穿衣服的樣子，目光柔和了片刻，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通著頭髮。
銅鏡里映出她素淨的臉。
唇色淡淡的，確實少了幾分氣色。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到了姬嬈方才說的話。
幾十種顏色。
讓每一個女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抹顏色。
沈清秋放下梳子，轉過頭看向正在系腰帶的姬嬈。
"鳳天閣一樓，全部清出來。"
姬嬈的手頓住了。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取出一件常服，一邊穿一邊說，聲音恢復了當家主母的乾脆利落。
"一樓不再做妝造的接待，全部改成新口脂的展示和售賣區。"
"沿牆做一排試色台，每個色號都擺出來，配上銅鏡，讓人能當場試。"
"高端妝造和定製服務，挪到二樓和三樓。"
她系好衣帶，轉過身。
"這件事，我今天就開始著手準備，膏體配方的研製，機關模具的定製，色號的調配……"
她看著姬嬈，目光裡帶著一種久違的鋒芒。
"嬈兒，你給我三周時間。"
姬嬈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