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蘇蓉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姬嬈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她的視線里有驚艷，有貪婪，甚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本能的反應，她的雙腿不自覺地併攏了一下。
太饞人了。
饞得讓她渾身發熱。
蘇蓉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姬嬈身上扯開，整理了一下面上的表情，端著架子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鳳天閣的姬姑娘嗎？"
蘇蓉蓉走到桌邊，聲音裡帶著拿腔拿調的親熱，目光卻在姬嬈臉上流連不去。
"今日怎是你來啊？你家主母呢？"
姬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蘇蓉蓉，嘴角帶笑。
「蘇縣主，主母身體不適，特讓我代她前來，天香鋪開在鳳天閣對門，以後便是鄰居，新店開業這麼大的喜事，我們自然要來道賀的。"
蘇蓉蓉順勢在她旁邊坐下，離得有些近了。
她的目光從姬嬈的眉眼滑到唇上，又從唇上滑到領口那截露出的鎖骨，最後停在了姬嬈唇上的那抹濃烈的紅上。
"姬姑娘今日這妝，當真是——"
她頓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辭，實則是在掩飾自己微微加快的呼吸。
"傾國傾城。"
姬嬈笑得溫婉，垂下眼帘，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縣主過譽了，不過是略施脂粉，哪裡比得上縣主今日的光彩。"
蘇蓉蓉被她一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可她不是來閒聊的。
她往姬嬈的方向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幾分"過來人"式的關切。
"姬姑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樣的人才，待在鳳天閣實在是屈才了。"
她的手指有意無意地點了點桌面。
"鳳天閣如今什麼境況，你比誰都清楚，宮廷供奉沒了，銀根斷了，以後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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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
"沈清秋是有能耐，可再有能耐，也架不住失了寵呀，沒了宮裡的牌子，鳳天閣就是個空殼子，撐不了多久的。"
姬嬈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做出傾聽的樣子。
蘇蓉蓉見她不說話，以為有戲，聲音更低了幾分。
"姬姑娘，你跟著沈清秋，她能給你什麼？一個首席妝造師的名頭？名頭能當飯吃麼？"
她的手不經意地碰了碰姬嬈擱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到我這邊來，條件隨你開，要銀子有銀子，要名分有名分，你的本事，該有更大的舞台才對。"
姬嬈感覺到蘇蓉蓉指尖的觸碰，沒有抽手，反而輕輕轉了轉手腕，用指腹若有若無地在蘇蓉蓉的指尖上劃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觸。
蘇蓉蓉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姬嬈抬起眼，那雙狐狸眼微微彎著，笑意盈盈，聲音又軟又慢。
"縣主真是抬舉我了，我哪有什麼大本事，不過是跟著主母混口飯吃罷了。"
她抽回手，端起茶杯，慢慢轉著杯子。
"不過縣主方才說鳳天閣撐不了多久……"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歪了歪頭，那雙眼睛彎得更深了些，語調里多了意味不明的好奇。
"恰巧，這天香鋪就開業了，縣主好像對這家店，很了解呢。"
"哦？是嘛？"
蘇蓉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呵，明眼人都看到今天的局面了。"
"也是呢。"
姬嬈點點頭，又低聲嘆了口氣。
"說起來，他們的排場可真大，這開業就請了這麼多人，背後的東家一定家底很厚實吧。"
她托著腮，目光裡帶著純粹的好奇，像是隨口閒聊。
"王掌柜剛拿了御賜妝造閣的牌匾，他又火急火燎的跑來鳳天閣對面開店，打擂台，他撐的起來麼？"
蘇蓉蓉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笑容不變。
"王掌柜是個能幹人，有些朋友幫襯著嘛。"
"哦——"
姬嬈拖長了尾音，目光在蘇蓉蓉臉上細細地看了一瞬。
"朋友幫襯？縣主不會也是幫襯的朋友之一吧？"
她說得隨意極了，像是在開玩笑。
可這句話一出口，蘇蓉蓉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只有那一瞬。
她迅速笑了出來，擺了擺手。
「我？我可沒有。"
她放下茶杯，語氣輕快地岔開了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以後你們兩家，可熱鬧了——"
她說到"熱鬧"二字時，嘴角帶著得意。
姬嬈全看在眼裡。
方才那個極短的停頓，那隻僵了一瞬的手，已經夠了。
正如林照所說，蘇蓉蓉和王大興走的很近。
大概率，她就是天香鋪的股東之一。
姬嬈正要再試探幾句，大堂門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原本三三兩兩坐著閒聊的賓客，紛紛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門外。
有人低聲驚呼。
"宮裡來人了！李公公來了！"
"快快快！李公公到了！"
姬嬈循聲看去。
天香鋪的正門口，一個身形瘦削的老太監正邁進門檻。
穿著一身低調的青灰色常服，頭上戴著一頂氈帽，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富家管事。
可他身旁攙著他的那個人——姬嬈認出來了。
葛勿要。
他此刻正低眉順眼地彎著腰，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著老太監的胳膊肘，滿臉堆笑，半步都不敢走快。
"李公公，慢著點兒，門檻高，當心腳底下。"
李秀英——太后跟前的大紅人，宮廷胭脂水粉採買的總管太監。
上了年歲，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皮膚乾燥得像風乾的樹皮。
但他那雙眼，眯縫著，渾濁中帶著精光，進門之後便不緊不慢地四下打量著。
看匾額，看陳設，看櫃檯上擺著的貨品，看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那種打量的姿態不是在欣賞，是在估價。
估這間鋪子的價，也估這間鋪子裡每個人的價。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王大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並作兩步搶到了李秀英跟前，腰彎得幾乎要對摺。
"李公公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他搓著手，點頭哈腰，殷勤得恨不得跪下來給老太監磕一個。
"公公裡面請！裡面請！上好的龍井給您泡著呢！"
李秀英眯著眼看了看王大興，嘴角動了動，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哼的鼻音。
"嗯。"
僅此一字，王大興便像是得了莫大的恩賜，更加殷勤地引著人往二樓走。
圍上去的賓客們爭先恐後地打招呼、遞名帖、賠笑臉，一時間大堂里熱鬧得像菜市場。
姬嬈坐在角落裡，看著那個被眾星拱月般簇擁上樓的乾癟老頭，看著王大興那張笑得快要裂開的臉，看著葛勿要在人群里如魚得水地穿梭。
再看了一眼旁邊的蘇蓉蓉。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並沒有像旁人那樣衝上去迎接，而是不緊不慢地坐著，只是在李秀英經過她這片區域時，微微欠了欠身子，點了點頭。
不上趕著，但那份不著急的篤定，恰恰說明她和李公公之間的關係，不需要這些表面功夫來維繫。
姬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杯中的茶飲盡，輕輕擱在了桌上。
劉順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姬姑娘，李公公都來了……這天香鋪，怕是來者不善啊。"
姬嬈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嗯，是呢......"
"步子邁的很大......就是別.....扯著蛋了，哦對，他們裡面有人沒蛋…….嘻嘻嘻……."
「啊？什麼......什麼蛋？」
劉順一臉不解的看著抿嘴偷笑的姬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