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倒沒想到妙真會用這句詩來回應,有些興奮:「我比妹妹大一歲,咱們姐妹相稱可好?」
妙真點頭稱好。呂玄又繼續道:「青蓮居士這句詩不算常見,妹妹竟也吟得出。」
妙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是因為這句裡頭嵌了我的名字罷了。」
呂玄擺手道:「那也要妹妹知道這詩,才知道裡頭嵌了名字。」
妙真道:「我倒覺得姐姐的名字好,只用單字,含義雋永。」
「我名字是祖父起的。我出生那陣兒他最愛的就是嵇康,最近倒是總念著『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不過也還是在竹林裡頭打轉就是了。」
妙真道:「我遠沒有姐姐知道的多,不過是認得幾個字罷了。」
呂玄只是笑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妙真突然想起來呂玄之前說的話來,問道:「姐姐怎麼知道我比姐姐小一歲的?」
「章大哥告訴我的。」呂玄眨眨眼。
妙真還想要再繼續問,尚未開口就見到妙元氣喘吁吁跑過來。
妙元氣都沒有喘勻:「你怎麼在這裡?我一直沒找到你呢!」
妙真撇撇嘴:「人太多了,我們被擠出來了。」轉頭對呂玄道:「這是我嫂嫂的妹妹。」又給妙元介紹呂玄:「這位是呂學正家的孫女。」
兩廂客氣問過好,妙元又催妙真:「你去新房看看吧,她們等著你呢。」
妙真看了一眼呂玄,躊躇起來。這可是大哥哥交代的貴客,若是沒有招待好,還指不定被大哥哥怎麼訓呢。
呂玄一眼就看出了妙真的為難,主動說道:「你去吧,我就在這裡坐著。」
妙真點頭,搖一搖妙元的衣袖,對呂玄道:「那先讓她陪著你,我去看看有什麼事就回來。」妙元聽了順勢在旁邊坐下。見呂玄點頭了,妙真才往新房去。
到了新房一看,賓客都已經出去了,黎夢泉也已經先出去待客了,屋裡就剩下葛華、蔣宜之和一位陌生的娘子。
「怎麼不進來?」葛華看見妙真站在門口,就對她招手。蔣宜之和那位娘子也沖她笑。
等妙真走近了,葛華指著那位娘子道:「這位是應娘子,我專程請來給你嫂嫂梳妝的。這大年下的,能請到應娘子這樣手藝好的師傅可不容易。」
妙真上前行禮,對應娘子道:「是應娘子心善,才願意節日裡這樣跑一趟,請應娘子一定在我家好好吃一頓酒再走。」
應娘子笑著應好,挽著葛華道:「瞧你這女兒嘴甜的,還真適合干我們這行。」
葛華嘆了一口氣:「她還小呢,什麼都不懂,這樣不知事,出去了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
「這不是有咱們帶著嘛,船到橋頭自然直,兒孫自有兒孫福。」應娘子拍拍葛華的手,又道:「等行會弄好了,這些小輩總能比咱們當年少受些委屈。」
妙真在蔣宜之身邊坐下,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兩位長輩說話,就只有這句關於行會的討論鑽進了妙真心裡。
聽應娘子和葛華的意思,是梳頭這一行也要重新建行會?
據妙真所知,以前梳頭行是葛華的老師牽頭,後來那位老師不在了,行會就沒人管了。
妙真很想仔細問問,但是又覺得此時插嘴不禮貌,只好忍著好奇等之後忙完了私下問葛華。
這會兒應娘子留在這裡是為了幫新娘再理理頭髮,方便她之後出去答謝賓客。
把妙真叫來就是陪著宜之的。這會兒妙真來了,葛華草草說了幾句就先出去待客了。
應娘子的手藝是真的很好。小半天迎親行禮折騰下來,蔣宜之的頭髮不能說是紋絲不亂,但也是很能見人的了,只需要稍微理一理鬢髮就行了。
梳完頭三人就坐著閒聊。還沒說上幾句,黎夢泉和蔣家大嫂就進來了,要帶著蔣宜之去答謝賓客。妙真就把應娘子送去席上坐著,轉頭回去找呂玄。
呂玄還是坐在原來的地方,正和妙元說話。三個女孩子坐在一起,說了一陣汴京城裡最近的軼聞趣事。
等吃過飯,呂玄就跟著呂學正告辭了。妙真送她到門口,說:「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了。」
呂玄對妙真眨眨眼,道:「總有機會的。」
這會兒正是賓客散去的時候,妙真就一趟一趟地送走客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三三兩兩親近的親戚還在聊天。
這一天基本上就忙得差不多了,妙真舒了一口氣,轉身一看,院子角落裡站了個小小的惠直正委屈地看著她。
糟糕糟糕,惠直來的時候妙真和她說好了,得空就去看她。結果這一天一會兒東邊有事,一會兒西邊在喊,完全把惠直忘記了。
幸好惠直是個很好哄的小朋友,見妙真手裡拿著飴糖對她招手,她就忘記了等待的不愉快,甩開哥哥的手找妙真去了。
妙真自知理虧,有些心虛,抱著惠直道:「今天好玩嗎?熱鬧嗎?」
惠直點頭說好玩,還把搶到的利市錢從荷包里掏出來給妙真看。
妙真看過了,一面誇她真厲害,一面幫她收好,帶著她去暖和的地方坐著。
晚上孟仲婉一家要走了,見惠直和妙真實在是蜜裡調油、難捨難分,葛華又多次勸她就留惠直在這裡玩一晚上,只好答應把惠直留下,又叮囑她一定聽姐姐的話,明天來接她。
妙真還是第一次帶沒有親人跟著的小孩過夜。剛開始答應照顧惠直還興沖沖的,這會兒上頭的熱血冷了,開始害怕惠直晚上哭鬧要找媽媽了。
誰知惠直人小小的,卻並不膽小。或許是和妙真實在親近的緣故,惠直一整晚都笑嘻嘻的,沒有鬧脾氣,更沒有哭著要回家。
晚上妙真抱著她睡覺,給她講狼來了的故事她也不害怕,聽完故事就乖乖睡覺了。小孩的身子暖暖的,妙真就像是抱著一個小爐子,一夜好夢到天亮。
第二天醒來惠直也只是懵了一小會兒,大概暫時沒有想起來自己怎麼和妙真姐姐睡在一起的。過了一會兒想起來了,就高高興興地配合妙真穿衣裳,還一起去觀禮蔣宜之改口敬茶。
蔣宜之沒有想到比預計的多了一個小孩,但幸好準備的禮物自然是有多出來的,就從中選了一個繡著蓮花的荷包給惠直。
惠直接過了,還記得對宜之說一句「百年好合」的吉祥話。為了應景,惠直穿了紅色的衣裳,此時拱手說吉祥話,和門上貼的年畫娃娃一模一樣,童言童語惹得堂屋裡的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