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悄悄換了個姿勢，接著偷聽。
只聽得黎夢泉嘆氣道：「若是我和宜之想另起爐灶，就不可能將新藥鋪醫館開在汴京城裡和蔣家藥鋪打擂台。」
章誠之表示認同：「這可是大事。還是要你們夫妻二人慢慢商量，細細打算才行。」
「是，現在說這些也還早，我現在的經驗還撐不起自己經營一間醫館。」
章誠之接著說：「這次你去洛陽，正好向蔣家大伯討教一下。」
黎夢泉點頭：「蔣大伯當年遠赴洛陽，把京里的蔣家藥鋪留給我丈人。站穩腳跟後又把祖父祖母接過去了，實在是不容易。」
章誠之勸慰道：「你也別喪氣，舉凡天下事，哪有容易的。一步一步謀劃著名來就是了。」
妙真有些蹲麻了，伸腿想要換個姿勢，不慎踢到了旁邊的小石子，發出了響聲。
見兩個哥哥往這邊看過來，妙真急中生智，先發制人：「你們怎麼在這裡，是想偷吃桃子嗎？」
「你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人後，更像是來偷桃子的吧？」黎夢泉嘴上依舊不饒人。
「什麼話。」妙真在和黎夢泉拌嘴這件事上也從來沒有服輸過：「自家人的桃子，怎麼能說偷呢？」
說完幾步走到桃樹底下，在黎夢泉再次開口之前對章誠之道：「大哥哥，我要那個最紅最大的。」
章誠之把妙真指著的那顆桃子摘給她，又伸手摘了幾個，用衣角兜著，帶回去分給家裡其他人。
三人都沒有再提到剛剛桃樹底下的對話。
妙真自己想了一陣，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問問哥哥，最後還是放棄了。管它呢，連哥哥自己都說那也是幾年後的事了，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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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為了妙真三人要去洛陽，一家人端午節第二日就回了城裡。
到家剛坐下歇腳，慶通就過來了。她進門就道：「咱們坐不了船了。」
妙真心裡一驚，生怕出不了門，連忙問慶通：「怎麼回事，不是說已經確定好了，等這幾日南邊的船來了就出發嗎？」
慶通擺擺手道：「那船先派了小船來報信，說汴河到黃河口那邊在束水沖沙，設了閘口，商船都在排隊。」
宜之問道：「這要排多長時間？若是不久我們也可以等一等吧？」
慶通搖頭：「我們還要帶貨去洛陽，等不得了。何況聽來報信的人的口風，那船是打算只到汴京不去洛陽了。」
「那可怎麼是好？」妙真心裡著急，說話聲調都高了。宜之聽了走到她身邊給她撫背順氣。
慶通被妙真這副天塌了的模樣逗笑了，道：「咱們還能走陸路。從官道走，比行船走黃河逆流往上還快些。只是帶不了太多貨了。」
宜之點頭道：「我們都聽你們的。什麼時候走？」
慶通道：「我爹已經帶著人去裝貨了，今日裝好了明日一早就走。」
從慶通進門說話起，黎家所有人都圍在周圍聽消息。此時聽說了明日一早就走，家人們立刻散開去給出門的人準備東西了。廳堂里只留下了慶通、妙真、章誠之三人。
妙真想起慶通剛剛的話，問道：「束水沖沙是什麼？」
「呃……就是……」慶通也是之前在船上聽同行的長輩說過，她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很難給妙真解釋。
慶通一邊聽一邊點頭：「對對，就是這樣。」
妙真也聽懂了，誇讚誠之道：「大哥哥懂的真多。」
章誠之搖頭：「我只是前次恰好聽玄姐兒說起過。」說完背著手就走了。
慶通湊過來問：「玄姐兒是誰，你家親戚嗎？」
炫妻都這麼風輕雲淡，不愧是大哥哥。妙真面無表情地答慶通話：「現在還不是我親戚，很快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槐花巷裡賣洗面水的那戶人家都還沒點燈，慶通就來叫妙真一行人出門了。
慶通騎著馬，帶著妙真、宜之、黎夢泉三人坐著的騾車慢慢出城門去了。槐花巷離望春門很近，慶通帶著她們直接從望春門出了內城。
天上掛著峨眉月，幾點星子，街景並不明亮，全靠騾車上掛著的燈和慶通手裡的燈照著。但妙真還是很興奮地東張西望。
妙真都沒有想過這麼早其實城門就已經開著了。想來也對，城裡的早市五更就有外頭來的肉和米麵賣了，城門只會開更早才是。慶通的馬蹄噠噠聲，和騾車車輪「鼓鼓」滾過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此時街上行人甚少。出瞭望春門往南走了一段路，才見到外頭陸陸續續有馱著貨物的人往城內走。
昨天晚上慶通已經來說過了，鄭伯伯和鄭家腳店的工人們已經裝了貨，去鄭家在外城邊上汴河北岸的倉房歇著，等第二日慶通帶著她們去匯合出發。所以現在她們先要去鄭家倉房。
慶通在前面騎馬走著，妙真也不好找她搭話，一時有點無聊。
宜之見妙真神色有些萎靡，摟著她問道：「怎麼了？沒睡醒？還是身子不舒服？」
聽見說身子不舒服，黎夢泉轉頭過來看著黎妙真。妙真生怕自己身體有什麼不適被哥哥攆回家去，連忙擺手道：「我好著呢。就是想起來去年大哥哥還說教我趕驢車，他都已經忘記了。」
黎夢泉道：「你可別給鄭家人添麻煩。這趟是有貨要運，不是出門去玩，你別說你想學趕驢車的事。」
蔣宜之推了黎夢泉一把：「那麼凶幹什麼，我們真真懂事著呢，不會隨便提要求麻煩別人的。」
「就是！」妙真憤憤道。憤憤完才意識到，好像不對啊，怎麼感覺被這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套牢了？不過妙真也不會真的要麻煩鄭家人教她駕車就是了。
等到了鄭家倉房，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鄭慶通的父親鄭羽已經等在門口了：「我就說你們該來了，快進來，咱們先吃了早食再走。」
宜之扯扯妙真的衣角。妙真點頭表示明白，拿著一個包裹跳下驢車道：「鄭伯伯，我姑姑做了炊餅，說讓大家吃了她的炊餅，幫她管著她的皮猴子。」
妙真把尚且溫熱的一包裹炊餅遞給鄭羽，補充道：「我姑姑說的我哥。」
鄭家倉房裡一眾人聽見了，哈哈大笑。鄭羽也笑：「黎小娃，你姑姑怕是說的你吧！讓你全家都放心，我專門派我們慶通幫他們管著皮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