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妹妹還是氣惱，惡狠狠道：「我看都是這些娘子們脾氣太好，才縱得她們這樣。」
平復了一下心情，那妹妹轉頭對妙真道：「聽口音娘子不是西京人吧？你們那兒梳頭娘子也這樣嗎？你來評評理，咱們又不是沒有付錢，那些娘子憑什麼這樣？」
妙真故作不知：「什麼樣？」
那姐姐笑道：「娘子說我們姐妹一樣好看，我妹妹卻不樂意呢。來這一路上她一直抱怨這口脂顏色不適合她。」
那妹妹惱道：「本來就是嘛！我姐姐適合顏色淺一點的，我就喜歡紅艷艷的，和我指甲顏色相襯。」說著就伸出手來，給妙真看她那剛用鳳仙花染好的指甲。
妙真順著那妹妹的意思誇了這指甲顏色染得真好，青春俏麗。
那妹妹聽了妙真誇她，情緒明顯好轉了，繼續說：「娘子不知道，咱們西京的梳頭娘子們都這樣。若不是花了大價錢請了最出名的那幾位娘子來，其餘的都只給人梳一兩種頭，同樣的妝面。」
那姐姐不知是不想讓外鄉人看了西京笑話還是真這麼覺得，對妙真抱歉地笑笑，拉著妹妹的手寬慰道：「咱們出來玩，妝點也不過是應個景兒罷了，哪裡需要那麼多花樣。何況這也不貴。」
那妹妹都不耐煩聽姐姐說完，搶話道：「我寧願多花點錢呢！不用你和娘給我付錢，我自己有零用錢，我只想要個自己喜歡的妝面！」
那姐姐也有些不耐煩了：「你有幾個錢？能請得起那樣的梳頭娘子？」
妙真圓場道：「但我看二位娘子的妝面，都細緻好看，說明那梳頭娘子的手藝不錯的。」
那妹妹撇撇嘴道：「能不好嗎？日日給不同的人都是化的一樣的妝面，再笨也手熟了。」
一盞茶後，這兩姐妹就告辭去逛廟會了。留下妙真坐在原地，省著慢慢喝手裡剩下的小半杯櫻桃米漿，等著蔣宜之一行人回來找她。
妙真一邊注意著不要太快喝完飲品，一邊想著剛剛和那兩姐妹的對話。
其實這兩姐妹剛好是很典型的兩類人。姐姐是適應洛陽城這種梳頭產業模式的人，妹妹則是不滿現在能得到的梳頭服務那一類的。
僅僅從這兩天收集到的信息來看，恐怕城裡更多的用戶還是姐姐這一類的。妹妹這一類的雖然有，但要不是沒有決定選擇什麼檔次梳頭娘子的權力和財力，要不就是直接選擇更高級的、至少是徐娘子這樣的梳頭娘子了。
那妙真應該怎麼取長補短呢？
一直到黎妙真三人和鄭家腳店的人啟程回汴京了，妙真路上了都還在琢磨這件問題。
但耐不住慶通一直邀請妙真騎馬玩。甚至蔣宜之見她這兩天魂不守舍，還允許她由慶通帶著小跑一段。妙真就暫時把這些事情拋在腦後了。
管它呢，手藝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得起來的。與其閉門造車，不如帶著新發現、新思考回去請教汴京城資深梳頭娘子葛華女士。
嘿嘿，還是跑馬好玩。
回程的路上妙真做足了心理準備，已經有點享受在路上的感覺了。蔣宜之忙著操心裝好的藥材，每次停下都要去檢查，和妙真坐在驢車上也一直伸著脖子去看裝藥材的箱子。連妙真和她說話都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著。
妙真正好落了個清閒，趁著嫂嫂沒心思管著，樂滋滋和慶通玩去了。
已經從汴京往洛陽走過一次，妙真自覺是個老江湖了，一路上和鄭家腳店的大娘大伯們討論天氣和路況，還指點慶通給追風餵水餵糧。
回程又宿在了那個破觀音廟。這次妙真很熟練地幫著大家鋪稻草。這次廟裡熱鬧，還有別的商隊也歇在這裡，領隊也是鄭羽的老相識。妙真看那邊隊裡有個怯生生的小妹妹，明顯是第一次跟著爹娘出門，就主動去安慰她，給她講路上有趣的事，幫她鋪稻草，帶著她出去方便。小妹妹爹娘還送了妙真一大塊餅感謝她。
推拒不掉，妙真就舉著這餅回了鄭家腳店歇的這邊，和宜之、慶通三人一起分食之。
返程的速度也並不快，除了慶通、宜之二人進購的藥材，還有鄭羽找來的貨物。帶著貨物回汴京城，遠遠地就要停下排隊交稅，鄭羽趁機安排慶通快馬回槐花巷報信，讓城裡人出來接應。
交稅這個地方簡直是貨運集散中心，妙真覺得自己在這裡把這片土地上的陸路運輸工具都看遍了。要六頭牛來拉的太平車、四人伺候的串車、像是板車原型的浪子車……
妙真饒有興味地背著手，跟在黎夢泉身後在各種大小的車中穿行，連等待都變得有意思了。
交完稅就離汴京城近了，妙真安安穩穩地坐在驢車上，開始細細地默背自己回家要給葛華講什麼，給大媽媽講什麼，給姑姑講什麼……
把這一趟出門的事情想了一圈，妙真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糟糕！完全忘記買伴手禮了！
妙真手都有些發麻，扯著宜之的衣袖，欲哭無淚：「嫂嫂，這可怎麼辦呀，咱們沒有給家裡人帶洛陽的東西！」
宜之知道那幾天妙真腦子裡只有梳頭生意的事情，點點她的額頭道：「等你想起來，黃花菜早涼了。我幫你都備下了，不僅家裡人有，上濟河村里你那些小夥伴們也都有。」
妙真訕笑著給蔣宜之按摩肩膀，還親自伺候嫂嫂喝水。見宜之面露滿意之色，就細細問起了都給家人們準備了些什麼禮物。還央求嫂嫂別向家裡人拆穿她。她端午的時候可是在葛家發誓作保要帶洛陽特產回去的。
蔣宜之半眯著眼睛享受小姑的服務，聲音輕輕的：「放心吧，東西都是我和我奶奶去買回來的，連你哥都不知道不是你選的。」
太好了！宜之太靠譜了。妙真暗暗在心裡發誓，一定「赦免」嫂嫂五次，乖乖聽話不和她頂嘴。她老公也赦免三次吧。算了還是一次吧。算他小子有福氣。
等這一大隊人終於回到了槐花巷，妙真遠遠就聽見有個聲音在喊：「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然後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長串鞭炮聲。
這氣氛也太熱烈了。往日鄭家腳店的人出門回來也沒有這麼大動靜呀？一定是黎家人太想念出門的孩子們了。
但放鞭炮也有點太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