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誠之身邊的兩個人妙真都覺得有幾分眼熟,這些年偶爾會見一兩面。對面那個叫陳彬的更是認識,這人和大哥同在呂學正處作弟子,交好多年。前些年有個大哥的同窗還塞給妙真一塊果脯,看著就像是這人。
不知道他今日怎麼沒和大哥一起來迎親,倒站在對面去了。
章誠之的左右護法聽了陳彬的辯論不樂意了:「老陳你什麼意思,陷我們於不義是吧?」
「就是!就你會表現?早起怎麼不瞧瞧黃曆,今兒是你拍先生馬屁的吉日嗎?」
妙元沒見過這樣的,悄悄問妙真:「他們是大哥哥的同窗?那不就是讀書人嗎?讀書人怎麼這樣?」
太天真了少女!妙真也小聲對妙元道:「讀書人吵架也有這樣很樸實的。」
那廂陳彬聽了同窗這些話,瞪大了眼睛:「欸?」指著自己:「我——」又指著章誠之的左右護法:「你們!」最後指著章誠之:「你——」
章誠之抬手示意大家聽他的,結束這場鬧劇:「吉時要到了,咱們先聽題目。」
陳彬想說什麼,看了看章誠之,又吞回去了,清清嗓子念出了呂玄出的題目:「人有七情六慾,然聖人有喜怒哀樂否?」
為首的那位呂玄兄長笑道:「我們妹妹說,先答有還是沒有,若是和她想的不一樣,就不必往下答了。」
左右護法聞言,默契地後撤了一步:「章兄,自求多福,這我們可不敢幫你答。」
章誠之微微勾起唇角:「聖人自然亦有喜怒哀樂。」
呂玄兄長點頭,催促章誠之繼續作答:「何解?」
左右護法此時又上前一步:「這第一關算過了,章兄你快點想理由啊,吉時可要到了。」
章誠之略一思索,答道:「聖人若無喜怒哀樂,自然不能體會眾人之喜怒哀樂;不能體會眾生喜怒哀樂,又如何能算是聖人呢?」
「鼓盆而歌,莊子喜也;宰予晝寢,孔子怒也;三監之亂,周公哀也;虛極靜篤,老子樂也。」
聽到這兒,右護法悄悄對章誠之道:「章兄,別的都算了,莊子這個不合適吧?我看她兄長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章誠之小聲道:「命題官喜歡這個。」
章誠之這邊在答,那邊就有人一趟一趟進去傳話,傳話回來又給呂玄兄長和陳彬匯報。
陳彬接著問:「那照你這麼說,大家都有喜怒哀樂,聖人和咱們普通人又有什麼區別呢?心無他物,無波無瀾,是為聖人矣!」
章誠之繼續作答:「聖人皆有喜怒哀樂,然聖人不耽於喜怒哀樂。常人喜怒哀樂,所以起心動念,行動間皆受情所控。聖人則不然。聖人觀己之喜怒而察世人喜怒,品己之哀樂而感世人哀樂。聖人超然,有情而無累於情,是為聖人矣。」
這話傳進去不久,有人出來對呂玄兄長耳語什麼,呂玄兄長微笑點頭。
這笑眾人都看見了。
左護法率先叫好:「好!大舅哥滿意了,吉時已到,迎人上轎!」
眾人歡呼,還有人趁亂喊了一句「拿下叛徒陳老狗!」又引得眾人大笑。
黎夢泉負責撒利是錢,妙真妙元就趕緊跟著撒乾果。
眾人進門觀禮去了,妙真妙元反而沒擠進去。同樣沒擠進去的還有陳老……陳彬。他正躲在一旁整理擠亂了的髮髻衣裳。
妙真走過去抓了一把花生栗子給他,笑吟吟道:「兄長今日辛苦。」
陳彬看了看妙真,面露疑惑,兩息後方恍然大悟般:「我認得你,你是誠之的妹妹。幾年不見都長這麼高了。」
妙真道:「兄長怎麼沒跟著進去?」
陳彬拍腿嘆道:「被那幾個狗崽子扯出來了。」又看著妙真:「你哥哥真是不厚道,早說了讓我去作內應,竟不與旁人通氣,縱容那幾個小子這樣說我!」
妙真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又抓了一小把干桂圓給他:「不通氣才能做個成功的細作嘛!」
陳彬一聽,瞪大了眼睛:「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妹!」
妙真笑道:「今日辛苦兄長了,我大哥改日必然專程來謝你。」
又是一路吹吹打打,回到了槐花巷。一路上妙真妙元就跟著黎夢泉,他撒利是的時候,兩個妙兒就撒乾果。
進了家門,兩個妙兒卻被分開了,妙元要去和父母弟弟站在一起,妙真被安排去新房陪著大嫂。
上次在呂府見過的趙姐姐昨日就來給新房鋪帳布置了,一直守在這裡等呂玄來。這會兒就是妙真和趙姐姐兩個人陪著呂玄。
過了一會兒蔣宜之也來了,幾個人就坐在一起閒話。蔣宜之還提起了那石頭:「真真還埋怨我呢,沒給她看上一眼就送走了。」
呂玄對妙真笑道:「如今可好了,這石頭也和你是一家人了,你一日想看幾遍都使得。」
趙姐姐就帶著妙真去看那石頭,果然好看,像是妙真前世見過的雨花石。那紋路顏色,和宜之說的一樣,像是夕陽下的江景。
上次黎夢泉和蔣宜之的婚宴,妙真就被拉著忙來忙去給各路親友問好,這次還以為輕鬆了,坐著等吃席就是了,誰知又被拉去給親友見禮。
幸好黎英細心,專程留了一桌席面給家裡人,妙真這才吃到了。不過妙元也給她留了一碗好菜。妙真統統笑納。
呂玄回門妙真就很有眼色地沒有跟著了。幾日後章家的人都要回應天了,一家人又浩浩蕩蕩出城送人。
章家的人走了,呂玄和章誠之就打算去呂玄外祖家做客。呂玄外祖家在鄭州。
人都走了,家裡就只剩下黎英一個人。葛華勸她這段日子就住在黎家這邊,反正家裡現在房子夠住,就當是幫著給房子聚聚人氣了。
每日都是聚在一起,住哪兒都行,黎英就暫時搬過來了。出門買菜的時候遇到熟人,還笑稱自己最近回娘家小住了。
端午的時候呂玄二人還沒回來,宜之又不太受得了顛簸,於是回上濟河村的就只有葛華、黎遠和妙真兄妹。但葛華約了孟仲婉一起回鄉,那邊也是一家四口。
一行八個人,照樣熱熱鬧鬧。
一路上,黎遠和俞惠直的父親俞昌言都在交流在岳丈家做農活的心得體會和技巧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