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看妙真從公主那裡回來神色輕鬆，就知道今日無事。葛華也放了心。
母女二人正在廚房坐著說些閒話，忽聽得後院裡菱花「咴咴」叫了兩聲。緊跟著就是狸郎的啼哭聲。
葛華和妙真伸長脖子聽。狸郎只哭了兩聲就被哄好了。
妙真問道：「狸郎今天晚上跟著誰睡呢？」
「跟著他爹睡的。」說起這事葛華就想笑：「你嫂嫂不在家，晚上總是你哥哥帶著狸郎，我看他們父子二人倒和樂。」
妙真咬了一口炊餅，點頭表示認同：「哥哥對他兒子比對我有耐心多了。」
葛華笑道：「傻孩子，那怎麼能一樣。我年輕的時候看你那兩個舅舅也是橫豎不順眼，看你和你哥哥就怎麼都是寶。你以後自己有孩子就明白了。」
「我還早呢。」妙真笑得憨憨的。
聽了這話，葛華把妙真抱住嘆了口氣：「若是你不樂意，咱們就再尋摸尋摸，找個好人家。」
妙真覺得被娘勒著不舒服，掙扎出來：「娘，咱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覺得俞家挺好的。」
「可我總是心疼我的女兒。別為了我和你孟姨的關係就委屈自己，咱們家照顧她們也還有別的法子。你只管想你自己願不願意。」葛華嘆道。
妙真想了想，道：「俞家家風清白，孟姨對我也好，不過是晚兩年罷了。原先我說二十再談婚事，你們不同意，這下好了，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葛華聽了這話，拍了兩下女兒的背。
妙真不想再討論這些事，轉了話題：「娘，公主賞了兩匹上好的緞子，我拿去給狸郎做兩身衣裳吧。」
「狸郎小孩子家家的，見風就長，春天做好的衣裳秋天就不能穿了。別浪費了你的好緞子。」葛華不贊同。
「那我給娘做一身衣裳。」
葛華還是搖頭：「聽娘的，那緞子你留著自己做衣裳。如今你也常出門，該給自己做幾身好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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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你們母女二人躲在這裡說什麼悄悄話呢？」黎遠從門口探頭進來。
「爹，我娘陪我吃炊餅呢。」
黎遠打了個哈欠，一邊撓自己的背一邊往裡進：「只吃炊餅嗎？要不爹請你到外頭吃去？」
妙真吃完最後一口，笑嘻嘻道：「爹，你若真心想請我，就直接叫我出去了，何必問我？」
黎遠也是笑呵呵的：「走走，咱們這就換衣服出門去。」
葛華低聲道：「你們父女兩個小聲些，爹娘和狸郎都睡著呢。這會兒外頭哪裡有吃的？」
「現在才二更天，別說州橋了，就是山子茶坊那邊都還有不少吃的。」黎遠又打了個哈欠。
葛華原本想催著這父女二人回去睡覺，但是見女兒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可憐她這段時間總在外頭跑不得休息，咬咬牙乾脆答應了。
黎遠和妙真原本是說來逗樂的，都以為葛華會喊他們趕緊回床上睡覺去。誰知聽見葛華應好，父女二人都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
葛華被這兩人一模一樣的眼睛逗笑了，催道：「要去就趕緊回去換衣服，再等一刻我可反悔了。」
這下，父女二人才信了葛華是真的同意他們出門吃宵夜，還要跟著一起去了。
三人輕手輕腳回房中換了外出的衣服，又輕手輕腳開了門出去。
春日裡吹夜風也是涼浸浸的。葛華還沒出槐花巷就擔心妙真凍著了，問她要不要回去加衣服。
妙真搖頭：「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點風吹不著我。」又轉頭問黎遠：「爹爹，咱們還是去朱家瓦子嗎？」
朱家瓦子就在望春門外，離得不遠。
黎遠搖頭：「咱們去州橋那邊吧，人多熱鬧。」
葛華聽出了端倪：「好哇，你們父女兩個以前半夜就偷溜出去玩兒過？」
妙真笑嘻嘻地拉著葛華的胳膊：「娘，你低聲些，等會兒黃四娘子家的狗要叫了。」
黎遠也笑：「也沒有很多次，一兩次吧。」
這話是騙葛華的。
大概是妙真八歲的那個夏天，朱家瓦子在演一出御史四處巡察捉凶的戲，每夜都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明晚分解」。
原本黎遠不過是偶然一個晚上帶著同樣熱醒了的妙真出門消遣，恰好聽了一段。
父女兩個那晚卻聽上癮了，連著五日都等家裡人睡著了偷偷跑出去聽。
那時候黎遠還不能把藥鋪的活計全丟給黎夢泉，那幾日白天坐在櫃檯後頭都是哈欠連連的。
熬了幾日，妙真還受得了，反正她白天也能睡。黎遠卻熬不住了，求饒說不去了。
妙真狠狠敲了爹爹一竹槓，讓他一個夏天都請她吃冰飲才算完了。
黎遠是個說話算話的，給了妙真一筆錢，夠她日日吃冰飲了，還叮囑她拿這錢去買別的，不要每日吃冰對脾胃不好。
沒過幾日，妙真拉肚子了。
在葛華、黎英、大媽媽的輪番拷問下，妙真把黎遠供出來了，說錢是爹爹給的。
大媽媽拿著笤帚追著黎遠問明知女兒是個管不住自己的，為什麼還給她那麼多錢。
但給錢這事還牽扯了一堆前情，黎遠更不敢說了，只能連連求饒，承認自己錯了。
想要去質問女兒為什麼不講義氣，但看她病了那可憐樣兒又不忍心了。
妙真又不是真小孩，當然清楚若是再把夜裡偷跑去朱家瓦子的事情供出來，那家裡可就要閉緊門戶不讓出門了。她吃多了冰也是以為自己身體沒問題，這才露餡的。
父女二人心裡都有鬼，很快又和好了，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這事，方便以後再一起出門玩兒。
此時黎遠撒謊說只出去過一兩次，妙真覺得爹爹太離譜了，偷偷用手肘捅了捅他。
黎遠假裝沒有感覺到。
一家三口到了州橋，映入眼帘的是汴河上遊船畫舫有笙歌不斷，夜市小攤見食客流連。
三人合吃了一份鮓脯，又給妙真來了一小碗黃米元子。從街頭走到街尾，看雜耍、聽唱詞。
一直在外頭玩到三更要結束了，三人才回來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