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一年端午。
宜之正好在端午前幾天趕回來了。
今年誰也沒缺,葛華和黎遠帶著黎夢泉、蔣宜之、黎妙真、章誠之、呂玄幾人,浩浩蕩蕩地回了上濟河村。
蔣宜之懷裡還抱著狸郎。
這次宜之回來,狸郎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想起了娘親是誰,白天黑夜都要和娘親貼在一起。
今年狸郎已經能走路了,到了葛家就在院子裡滿地追著雞跑,笑得開心極了。
有道是風水輪流轉。
前些年都是黎夢泉要急急忙忙趕回城裡上工。今年黎遠心疼夢泉又帶孩子又看診,辛苦得很,就主動請纓自己回去坐診。
其餘人都決定留下玩幾天。狸郎在家裡大部分時候只能看四四方方的院子,這裡卻有廣闊田野,更是不想走。
妙真卻沒辦法繼續玩兒了,節前承宣伯府八娘子給她介紹了別的客人,她要趕回去盯寶相閣的工期。
這樣算下來,過完端午就要立即回家的,竟然只有黎遠、妙真父女二人。
駕著驢車往回走,妙真想起去年和哥哥一起去州橋吃東西的美事,誠摯邀請爹爹今日也和她一起去。
黎遠一聽就拒絕了。
妙真有些失望,頭也不回只顧在前面趕車。
黎遠嘿嘿一笑:「咱們去丑婆婆食攤隨便吃點,吃完就去朱家瓦子看戲。」
妙真聽了一下高興起來,也嘿嘿笑,手抖著韁繩,驅使菱花再走快些。
彭澤的妻子原也是汴京人,小時候隨父母一起遷去了應天府。彭澤婚後就陪著妻子回了應天,端午節前還沒回來。
妙真這次就找了彭師傅做客人要的首飾。
從上濟河村回來的第二天,妙真去寶相閣找彭師傅,誰知在二樓老地方看到了小彭師傅。
彭澤笑道:「我猜你就是這時候來。」
「昨日剛到的,今日就過來了。」
妙真笑:「你爹放你假,你就該多歇幾日才是。」
彭澤搖頭:「我原也是個閒不住的,一日不做東西,都覺得手生。」
妙真坐在常坐的那張椅子上,對彭澤揚了一揚下巴:「我今日不找你,找你爹。」
彭澤道:「我知道。是我要找你。有事求你。」
妙真被他認真的語氣逗笑了:「你求人倒還挺理直氣壯的。」
彭澤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語氣,也笑了:「幸虧是你,不然我又得罪人了。」
妙真嘖嘖嘆道:「說你人精吧,你說話又總像是奔著得罪人去的。說你人木吧,誰聽了你剛才的話能不消氣?」
彭澤這大概就是天然呆克腹黑?
彭澤知道妙真這話沒惡意,也只是笑。
「說吧,有什麼事咱們商量著來。」妙真正色道。
彭澤正欲說話,旁邊樓梯傳來了一陣急促的上樓聲。
二人住了嘴,一起往樓梯那邊看去。
是彭師傅上來了。
彭澤看了妙真一眼。妙真明白這是彭澤想對她說的話不願意被彭師傅知道了。
彭師傅擦了擦額角的汗:「黎娘子久等了。」
妙真搖頭:「我也剛到呢,彭師傅客氣了。」
彭師傅身後跟了個夥計,這夥計端了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個八寶攢珠釵。
妙真接過托盤看了看,滿意道:「這樣就行了。項圈什麼時候能做好呢?」
彭師傅道:「項圈大概還要個四天。」
妙真點頭:「那就來得及。彭師傅做得好就算了,竟還做得這麼快。我也有話回客人了。」
這邊彭師傅和妙真又說了幾句話,對齊了進度,彭師傅就「噔噔噔」下樓忙去了。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彭師傅帶著給他幫忙的夥計走了,妙真和彭澤才又對上了視線。
妙真頭不動,只用餘光掃過周圍,壓低聲音對彭澤道:「你要說什麼事,連你爹都不想告訴?」
彭澤只是緩慢地點了下頭。若不是一直盯著這邊看,都發現不了。
妙真道:「我明白了。那這裡說話不方便。我今日還有事,若是你明天有時間,咱們午後在馬行街北頭那家茶肆見吧。」
彭澤果然答應了。
妙真的確有事。
出了寶相閣,去匯報了首飾的最新進展,妙真還要去俞家。
昨日妙真的驢車不僅拉了爹爹,還拉了大半車的農產品。其中有一部分是指明要妙真帶去俞家的。
今日菱花馱著要送去俞家的菜出門,跟著妙真在城裡繞了大半圈,最後才到了俞家。
叩門不久,惠直來應門了。
雖是居喪,惠直也穿戴得齊整。看見來人是妙真,惠直倒也驚喜得很,只是沒有撲過來。
惠直原本就是個懂事的,如今更是比十歲上下的同齡人看著更成熟幾分。
妙真摸了摸她的小臉,笑問道:「只有你和你娘在家?」
惠直點點頭。
「快來幫我搬東西!」妙真把菱花牽進了俞家院子。
惠直跟著來看,瞠目結舌:「怎麼這麼多?」
這動靜把孟仲婉引來了。
「這是怎麼了?」孟仲婉人未到聲先到。
她出來一看見菱花左右兩側馱著的蔬菜茄瓜,也驚了:「怎麼送了這麼多來?你家那麼多人,應該留著家裡吃的。」
妙真一邊往下卸一邊道:「家裡還多著呢,這些是我外祖母叮囑我一定要送來的,我可不敢私吞了。」
惠直和孟仲婉趕緊上前幫忙。
妙真勸道:「孟姨這身子剛好些,不便勞累的,留著我們來吧。」
孟仲婉露出一個淺笑:「我也要活動活動才行。」
見孟仲婉堅持,妙真也不再勸了。
三個人一起搬,很快就把這堆菜搬到了廊下。
孟仲婉說要分一些菜出來做菜乾、醃菜,放在廊下正好。
這裡收拾完,惠直趕緊去給妙真倒茶水喝。
妙真接過,喝了一口方嘆道:「奔走了這一下午還真是渴了。」
孟仲婉給妙真續上茶:「慢點喝,還有呢。」
趁著喝水的工夫,妙真細細打量俞家院子。
大約是因為已經過了一百天,俞自修也去衙門上值了,俞家不像之前一樣愁霧籠罩。
雖說孟仲婉母女二人還是穿著守孝的衣裳,院子裡卻多了些沒見過的花草。
孟仲婉見妙真發現了那些花草,笑道:「這是修哥兒四處尋回來的,有些是同僚家裡分的,有些是他從市場上買回來的。他叮囑我在家一定把這些花草養好。我知道他只是想讓我散散心。最開始不過是不願拂了他的好意,後來看著這些花草一日一日長起來,我心裡竟真的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