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自修出門的時候當然看見當路落寞的小眼神了。
但考慮到這還是他新婚後第一次和妙真一起單獨出門遊玩，俞自修還是咬咬牙假裝沒看見。
並且催著妙真趕緊上車，避免她和當路對視上了。
當路這小孩兒剛來的時候還是很老實的。
小真對她也是觀察居多，並沒有表現得很熱情。
現在不知不覺兩人關係很好了。
當路一用她那小可憐的眼神看著小真，小真立馬就要答應她的請求的。
這樣的事情最開始應該是不自覺的。
但最近俞自修覺得當路已經發現這樣的眼神可以讓她姐姐答應她的要求了！
小真還沒有察覺。俞自修也只是懷疑。
不過俞自修覺得這就是真的。
因為當路已經用這種眼神好幾次讓妙真答應出門帶著她了。
有兩次是回槐花巷，有一次是去街上買東西，還有一次是去州橋。
不過當路的要求都不過分，俞自修也隨她了。
可憐見的，這麼瘦小的孩子，在家裡也不怎麼說話，吃菜也只夾自己眼前的吃。
依賴小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這也不是當路加入他和小真的夷門山之游的理由！
見小真已經進了車廂，俞自修趕緊轉身對當路道：「快回去吧，門口有風呢，別吹著了。」
然後在小當路更加幽怨的眼神中牽著驢出門了。
等走出了巷口，俞自修回頭看，家門口已經沒有當路的身影了，這才鬆了口氣。
別說小真了，就是他再看當路一眼，也要心軟答應帶著她出門了。
不過當路的這種行為還是給了俞自修一些靈感的。
他們成親後，俞自修一直想和小真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一次。
不帶妹妹也不帶侄兒侄女，更不帶長輩那種。
可是小真最近一直很忙，而且小真也沒有表露出這樣的意願。
於是俞自修分了三步走。
第一次提到了羅大哥和嫂子去郊外玩了好羨慕。
妙真跟著讚嘆了一番。
第二次提到了他們還沒有一起單獨出去玩過呢真遺憾。
妙真也跟著說是啊，竟然還沒有一起單獨出去過。
第三次俞自修說我五日後休沐，據我所知那天你好像也能休息吧？要不要去夷門山看看鐵塔呢？
妙真盤了盤手頭的事情，答應了。
然後俞自修就歡歡喜喜地準備起來了。
那日不能再穿平日裡的衣裳了吧？ 成親的時候兩邊的母親都給他做了幾套衣裳，從裡面挑一身好了。
還有驢和車廂也都得保養保養。
還要帶些吃食出門去才好。
俞自修還要先和母親、妹妹、當路說好，他那日準備和小真兩個人一起出門玩。
他們，兩個。
不帶別人。
妙真其實在他第二次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
只是最近有一點忙，還來不及和他約好什麼時候一起出門。
誰承想還是他先提出來了。
反正這日也不是妙真必須要去鋪子上的日子，妙真就應下了。
原本妙真心裡只是覺得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看這幾天俞自修都臉上帶笑哼著小曲兒，妙真也忍不住期待起來。
夷門山就在內城北。
他們倆沒有走內城，而是找了最近的城門出城，從外城繞行過去的。
一路上的確比內城暢通許多，但到了山腳下還是見到了不少遊人。
他們找了一家茶肆，寄存了驢車，就要上山了。
這夷門山名字雖叫作山，其實並不高。只能算是小丘罷了。
山上有開寶寺，寺中有琉璃磚塔。
因那琉璃磚是鐵鏽色的，也俗稱鐵塔。
俞自修看看鐵塔的方向，又看看眼前的遊人，嘆道：「今兒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麼這麼多的人？」
妙真笑道：「汴京城裡哪日人少了？別說夷門山了，若是金明池日日開著，那金明池邊也是要日日擠滿人的。」
俞自修也笑：「也對。」
妙真道：「那咱們走吧。」
「走！」
隨著遊人上山的腳步，妙真二人也慢慢往山上走。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話。
俞自修講講他在衙門與羅大哥、小張之間發生的趣事。
妙真也講前兩日彭澤和巧珍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吵了一架，還是她從中調停的。
兩人也聊家裡的事。
上濟河村和下濟河村的農忙如何了、嫂嫂大約什麼時候回汴京、兩位娘親最近好像約好了要出去遊玩、狸郎又長高了……
話題換來換去，說起來沒完沒了。
妙真注意到他們一邊走，俞自修還一邊小心地護著她，不讓別的遊人擠到她。
妙真在心裡偷偷笑。
說起來俞自修還是很細心體貼的。
現在回想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妙真已經有些想不起來了。
只覺得那時候看俞自修和她現在看蔣晦沒有太大的區別。
都是半大的孩子。
誰知這麼多年過去了，兩人一起經歷了一些事，互相幫助，又一起養了小狗，現在還成了一家人。
現在再看俞自修，只覺得他已經有了青年的模樣。
大約是因為小時候經歷了大哥早逝，俞自修原本就比同齡人更穩重些。
後來又經歷了不少事，現在的俞自修看起來反而有幾分遊刃有餘。
成親後兩人常常夜話，無論是聊到家裡的事還是二人各自工作上的事，妙真竟然生出了同仇敵愾之感。
這算是幸福嗎？
妙真以前沒有體驗過這種血緣、友誼以外的聯結。
但好像，感覺還不錯。
俞自修先上了幾階很陡的台階，又轉身回來拉妙真。
妙真把手搭上去，俞自修就緊緊握住了。
順著他的力道，妙真提起裙子也輕鬆上了這陡梯。
兩個人身體碰了一下，相視一笑，繼續朝前走。
夷門山不算高，但山上的開寶寺真的很大。
這裡據說有二十餘個禪院。
皇帝有時候也會來這裡祈福，所以並不是所有地方他們都能去。
但也沒關係，妙真主要是想看鐵塔的。
黎家人更信道些。故而妙真小時候常常跟著大媽媽去觀里祈福，倒是沒有來過開寶寺。
俞自修說自己也是很小的時候來過，記不太清了。
既然如此，那就和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來沒有什麼分別了，能一起參觀發現新東西。
鐵塔的磚上花紋不知有多少種。
妙真只覺得看上去每一處都不同。
兩個人站在一邊看，並不干擾鐵塔周圍祈福的人，還小聲分享自己看到的圖樣。
正細細品鑑，突然，妙真耳邊傳來一句：「若是咱們秋天再走，我倒想去梳雲記做幾身衣裳。」
俞自修也聽見了，二人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