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也沒有繼續計較這件事，只慢悠悠帶著惠直、當路往皂衣巷走。
皂衣巷裡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口水井。
傍晚時分，井邊聚集了不少人。
打水的、洗菜的、洗衣裳的。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幹活聊天。
孟仲婉也在其中。
惠直和當路從靠近巷口的時候就已經從車廂里探出頭來。此時看見孟仲婉，兩個人一前一後跳下車。
孟仲婉是來井邊洗衣服的，這時候已經洗完了，正和身邊的一位大娘說話。
聽見動靜，孟仲婉也抬頭看過來。
發現是妙真三人回來了，露出個笑臉。
惠直和當路手拉手走到孟仲婉面前，就要一起幫著收拾東西。
妙真在停車等著兩個妹妹跳下車的時候也已經下了車，只拉著驢車往前走。
等著驢車過來了，惠直二人就合力把裝乾淨衣服的木桶、洗衣工具和一個小杌子抬到了驢車上穩穩放著。
妙真也和周圍認識的、不認識的鄰居打招呼。
水井另一邊有位大娘笑吟吟地道：「這是孟娘子家的新媳婦吧？這麼幾個月了，街坊鄰居住著，倒是鮮少見到。」
妙真聽了這話，一時辨別不出這人是好意還是歹意，正猶豫要如何回應，那邊孟仲婉就開口了。
「可不是嘛。唉喲，家裡孩子們都有出息，是喜事也愁人呢，獨獨留我一個老貨在家裡，沒個趣兒。」
孟仲婉故作嘆息搖頭，逗樂了身邊的幾位鄰居。
這話倒是妙，無論那人是什麼意思，妙真現在都不用再多做回復了，跟著笑就行了。
孟仲婉旁邊的大娘搖頭笑孟仲婉不知足。
和街坊聊天是妙真從小練習到大的本領。即使是從槐花巷換到了皂衣巷，也絲毫影響不了妙真的實力。
這時候和四鄰打起交道來也是自自然然的。
說了一陣話，孟仲婉就讓妙真先牽驢車帶著濕衣裳回家去。她自己帶著惠直和當路往家裡走。
妙真到了家，就先把衣裳搬到後頭的小院去，又把別的零零碎碎的東西收拾好。
沒多久孟仲婉也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見妙真已經要準備著晾衣裳，孟仲婉趕緊上前幾步：「我們就跟在後頭呢，何不等著我們一起來搬？」
妙真笑道：「這也不重。」
濕衣服其實還是有點重的，但妙真最近幾年一直在注意自己上肢的力量訓練，所以這點對妙真來說的確不算什麼。
孟仲婉打發了惠直帶著當路去巷口的食肆選些菜回來：「炊餅就不用了，咱們自己家裡煮了粟米粥。」
惠直聽了這話眼睛就亮了：「肉粥還是菜粥？」
孟仲婉煮粥總喜歡放點肉或是菜增加風味。對小孩子來說這加了東西的粥比干炊餅香多了。
「我切了一把村里送來的嫩嫩的青菜撒進去了，滿意了嗎？」孟仲婉笑著催促惠直快去快回。
雖說不是肉粥，但菜粥也好吃，惠直高高興興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著當路出門去了。
看著孩子們走了，孟仲婉轉過來和妙真一起晾衣裳。
「我出門浣衣之前就把粥煮好了，這會兒你們回來吃，正是溫溫的不燙嘴。」孟仲婉找了個話題和妙真搭話。
「這天氣吃溫的好，不然一頓飯下來要發兩身汗了。娘有心了。」妙真順嘴應道。
妙真用力把衣裳抖開，又輕巧地甩在繩上，位置剛剛好，都不用再整理。
妙真接著道：「娘一個人在家裡，何苦給自己找這麼多事做？吃炊餅也是一樣的。」
孟仲婉搖頭：「咱們覺得是一樣的，孩子們卻不願意呢。」
這倒也是。
衣裳可以一個人晾，床單卻是兩個人一起抖開的好。
妙真和孟仲婉合力把帶著皂香味兒的床單抖開。
見孟仲婉欲言又止，妙真問道：「娘是有什麼事問我嗎？」
孟仲婉道：「剛剛回來的路上，我聽惠直說丁娘子願意教她裁衣？」
妙真還打算等著俞自修回來了在飯桌上一起說，沒想到娘先提起了。
「是，我今日特意問了巧珍，她就是這樣說的。」妙真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孟仲婉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前一旬惠直也回來與我說過想學裁衣的事情。但她只說了一次，我怕她心性不定，就準備過段日子再和你商量的。」
「商量什麼？」這邊娘兒倆正說著話，俞自修回來了，正聽見母親在和小真說要商量事情，不知是說的什麼。
妙真又把事情前因後果給俞自修講了一遍。
俞自修洗過手，也來一起晾衣裳，聽完道：「這倒是件好事。不盼著小妹以後靠著這手藝發財，但有立身之本就是好的。」
「我也是這樣想。」見這小夫妻二人一起做事默契得很，孟仲婉就站在一邊垂手歇著，聽他們講話。
孟仲婉對妙真道：「我原也想讓惠直學點什麼，但真真的手藝又是自家的……」
妙真這才明白孟仲婉原先應該是有讓惠直跟著她學梳頭的想法。
最後一件衣裳晾完，俞自修把木盆收走了。
妙真道：「誰家的手藝不是自家的？可惜了，我看惠直對梳頭倒沒什麼興趣。」
孟仲婉笑道：「如今她能跟著丁娘子學裁衣也好。這也是託了咱們家真真的福。」
「也是惠直自己的緣法。」妙真也笑道。
說話間，惠直和當路就提著食盒從外面回來了。一家五口擺飯吃飯。
尋常家裡大家都忙得不見人影，只有吃飯的時候能聚在一起說說話，況且這桌上又沒有容易嗆住的小孩子，故而也沒有嚴格的「食不言」的規矩。
吃飯的時候，俞自修起頭告訴了惠直，家裡同意她學裁衣了，只是有許多規矩要守，還要正經拜了丁娘子作老師，也不可半途而廢。
惠直放下筷子乖乖聽訓。
孟仲婉也在旁邊幫腔，講了諸多惠直以後要注意的事情。
有人唱白臉，妙真也樂得在一邊當好人。
等這母子二人把惠直教訓得頭都要埋到桌下了，妙真出言勸慰道：「丁娘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記著尊重她些，勤快些，多看多學就是了。有嫂嫂在邊上呢，別怕有人欺負你。」
孟仲婉假意瞪了妙真一眼：「不可太慣孩子了。」
話題從惠直身上轉走了，惠直才又提起筷子吃飯。
妙真順便又說起了當路以後要跟著她學梳頭的事情。
這下輪到當路放下筷子聽訓了。
「這可是大好事。」孟仲婉給當路添了一筷子蒸茄瓜在碗裡，示意她趕緊吃飯。
這是妙真的事情，家裡別的人也沒有什麼意見，紛紛表示自己知道了。
孟仲婉倒是興致很高，說要給兩個孩子辦個拜師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