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著父親背影，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林如海出來時，T恤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褲子腰大了一圈，他扯著褲腰，臉色難看。
「有皮帶嗎？」他問。
蘇旭找出皮帶遞過去，林如海繫上，動作生硬，像在穿刑具。
「走吧。」他說完就往門口去，蘇旭趕緊跟上。
黛玉想跟，被蘇旭攔住，「你別出去，等我們回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下樓，腳步聲越來越遠，心裡空落落。
玥兒吃完包子，抹抹嘴，「母親，外公穿那衣服好奇怪。」
黛玉轉身，聲音有點緊，「別亂說。」
玥兒縮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黛玉走回窗邊，掀開帘子一角，看見樓下蘇旭和林如海走在街上，父親腰板挺得筆直，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她手指攥緊窗簾，指節泛白。
古玩城在老城區，店鋪擠擠挨挨，招牌花花綠綠。蘇旭帶著林如海進一家店，門口掛著「鑒寶齋」三個字。
店裡坐著個中年男人，戴副眼鏡，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抬頭，「喲，小蘇啊，又來了？」
蘇旭笑笑，「王哥，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把翡翠掏出來放桌上，王哥拿起來對著光看，眼神一下亮了。
「這成色，不錯啊。」他放下翡翠，看向蘇旭，「哪來的？」
蘇旭頓了頓，「朋友給的。」
王哥笑，「朋友？你這朋友夠意思。」他又看向林如海，「這位是？」
「我岳父。」蘇旭硬著頭皮說。
王哥打量林如海，眼裡閃過一絲狐疑，「岳父啊，看著挺有氣勢。」
林如海沒接話，只盯著桌上翡翠，「值多少？」
王哥一愣，被這語氣噎住，「這……得看行情。」
「行情如何？」林如海追問，聲音冷硬。
王哥推推眼鏡，「這塊料子，我給你十萬。」
「十萬？」林如海皺眉，「何物十萬？」
蘇旭趕緊接話，「十萬塊錢，人民幣。」
林如海沉默，他不知道十萬是多是少，但看王哥那表情，像在壓價。
「不夠。」他開口，語氣篤定。
王哥笑了，「大哥，你這可就……」
「你若誠心收，便報實價，」林如海打斷他，「莫要糊弄。」
王哥臉色一變，看向蘇旭，「小蘇，你岳父這……」
蘇旭額頭冒汗，「王哥，您再看看？」
王哥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翡翠，這回看得仔細，半晌才放下，「十五萬，不能再高了。」
林如海盯著他，「二十萬。」
王哥臉一沉，「大哥，你這是訛人啊。」
「訛？」林如海冷笑，「你若不收，我們換家便是。」
他說完轉身就走，蘇旭愣住，趕緊追上去，「爹，您別急啊。」
王哥在後頭喊，「哎哎，回來回來，十八萬，十八萬行不行？」
林如海停步，回頭，「二十萬，少一文不賣。」
王哥咬牙，「成，二十萬就二十萬。」
他掏出手機，「轉帳還是現金？」
蘇旭鬆口氣，「轉帳吧。」
王哥操作手機，沒一會兒蘇旭手機震動，到帳信息跳出來。
林如海看著那塊翡翠被王哥收起來，轉身出門，蘇旭跟上，兩人走出古玩城，他才開口，「爹，您怎麼知道他壓價？」
林如海淡淡說，「他眼神出賣他了。」
蘇旭一愣，忽然笑了，「還是您厲害。」
林如海沒接話,只問：「此地租房，需多少？」
「看地段，好點的三四千一個月。」蘇旭說。
林如海算了算，「二十萬，夠住多久？」
「省著點，能撐一年多。」蘇旭頓了頓，「但還得吃飯穿衣，孩子上學也要錢。」
林如海沉默，半晌才說，「那便再賣幾塊。」
蘇旭搖頭，「不急，先找房子，安頓下來再說。」
兩人往回走,街上人越來越多,林如海走得有點僵,像隨時會被人撞倒。
蘇旭看出來,放慢腳步跟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回到出租屋,黛玉迎上來,「如何？」
「賣了。」蘇旭把手機遞給她看,「二十萬。」
黛玉看著那串數字,眼神複雜,「夠嗎？」
「夠租房了。」蘇旭說,「下午我就去找中介，咱們不委屈自己，租一個大一點的。」
林如海坐下,扯開皮帶,長出口氣,「此地規矩,我算看明白一些了。」
黛玉看著父親,輕聲問,「爹,您覺得……咱們能在這活下去嗎？」
林如海抬頭,眼神沉沉,「活是能活,只是這日子,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