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為難我」，把立場徹底定死。
你再勸，就不是邀請，是逼人。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像還想掙扎。誰知這時，林如海忽然伸手，將手機從黛玉手裡接了過去。
動作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意味。
他開口比黛玉更客氣，聲音沉穩，像春風落水，連一絲波都不起。「小女年幼，不善應對鏡頭，今日已言明心意。承蒙貴台看重，林某心領。」
「此事，就此作罷吧。」
他說完，沒給對面繼續鋪陳機會，輕輕一點，通話結束。
嘟一聲落下，屋裡像有什麼東西同時鬆開。
蘇旭站在原地，半晌才長長吐出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我的天，總算掛了。」
說完他又有點心虛，瞄了眼林如海，「我剛才差點就心動了。」
「不怪你。」林如海將手機放回桌上，「對方本就會說。」
蘇旭訕訕笑了下，耳根微熱。
他先前還想著機會，想著影響，想著怎麼借勢。如今想來，自己那點盤算，在這父女倆面前簡直跟透明差不多。一個看得深，一個拒得穩，倒顯得他前後搖擺，像個沒主意的。
偏偏黛玉沒拿這事刺他。
她重新把書拿起來，翻開，像剛才那通電話不過一陣風。「你會猶豫，很正常。」
蘇旭一怔。
「他們話說得太好聽了。」黛玉沒抬頭，聲音淡淡，「好聽話最容易騙人。」
這話落在耳朵里，不輕不重，卻像拿針把那層浮躁扎破了。
蘇旭苦笑，「行，我記住了。」
他剛坐下，手機又震了。
三人同時看過去。
屏幕亮著，還是那個號碼。蘇旭眼皮狠狠一跳，差點罵出聲，「還來？」
他下意識要掛，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誰料下一刻，對面不是電話，是一條消息。
他點開，看了兩眼，臉上神色又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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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台里領導很欣賞林小姐，說若不方便接受採訪，也可以只做連線，或者錄一段祝福視頻，時長一分鐘就行。」
蘇旭念完，自己都無語了，「真不死心啊。」
黛玉這回連眼皮都沒抬，「不錄。」
「那我直接拉黑？」
「別。」林如海開口。
「留著吧。」林如海眸色微沉，「對方如此執著，未必只為節目。」
這話一出，蘇旭愣了。
黛玉翻書動作也停了停，抬眼看向父親。父女二人對視一瞬，誰都沒把話挑明，可那點未盡之意已經浮了出來。
太急了。
一檔節目而已，何至於連退數步，追著不放。除非他們想要的，從頭到尾都不只是收視率。
蘇旭咽了咽口水，後知後覺起了雞皮疙瘩。「那他們圖什麼？」
林如海沒答，只道：「先看看。」
這句輕飄飄落下，反倒讓蘇旭更不安。
他抱著手機，像抱了個燙手山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偏偏黛玉已經低頭繼續看書，神色又恢復了先前安靜，仿佛外頭那些試探、盤算、熱鬧，全都隔著一層玻璃，碰不到她。
可蘇旭這回不敢真把她當成清清淡淡小姑娘了。
她拒絕得太快，也太准。像是旁人還在看水面，她已經先看見底下鉤子。
阿姨端來新沏的茶，笑著打圓場，「不上就不上，咱家清靜最好。」
蘇旭連連點頭，「對，對，清靜最好。」
嘴上這麼說，手卻忍不住又點開那條消息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不舒坦，總覺得字縫裡都藏著東西。他正出神，忽聽黛玉輕聲道：「刪了吧。」
「啊？」
「這條消息。」黛玉看向他，「看多了，容易叫人又動心。」
蘇旭一噎，隨即失笑。
還真是。人最怕反覆勸，勸久了，明明不想，也會生出「要不試試」念頭。偏這念頭一起，麻煩就跟著來了。
他當著兩人面把消息刪掉，又把號碼設成靜音，這才徹底踏實些。
客廳里重歸安寧。
窗外日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桌角，也落在黛玉書頁上。她側臉映著光，神色清冷，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蘇旭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點說不清滋味。
旁人若遇這種事，多半覺得可惜，覺得錯失良機。
她卻像甩開了什麼麻煩。
再想想方才電話里那層層加碼，那句句誘哄，蘇旭忽然打了個寒顫，慶幸得不行。幸好她拒絕了。也幸好，這事到此為止。
至少表面上，是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