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點，後院。
吳凡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底下，手裡端著杯果汁，翹著腿。
月織在他肩上，一副已經準備好圍觀的樣子。
花朝蝶靈坐在榕樹橫枝上，兩條腿垂下來晃著。
四葉草靈在花朝旁邊坐著，眼睛往院子中央看，四片葉瓣半張著，顯然也在好奇。
木靈猴在院牆頂上，手裡捧著一顆青靈果，咔嚓咔嚓地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幻瓏和晶虎隔著十來步相對而站。
晶虎站在陽光底下，琥珀色的毛被晨光照得透亮，背上的晶紋在光里微微閃了一下。
它此刻的表情不太好。
一大早就被吳凡喊來當陪練，它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原因很簡單——這裡面就它最弱，說是「陪練」，一個不好就成了沙包虎了。
它也不是沒想過拒絕。
但月織今早天沒亮就飛過去找它了，在它頭頂盤旋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後用「以後月織不給晶虎編美夢了，晚上做噩夢可別怪月織」收尾，晶虎這才「高興」地答應了下來。
所以也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月織對此十分滿意，在吳凡肩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朝晶虎的方向喊了一聲：「蝶。（你好好打，打完了月織晚上給你編個特別好的夢。）」
晶虎耳朵動了一下，沒有回頭。
幻瓏站在晶虎對面，姿態比晶虎還鬆弛。
它今天要展示的是昨天進化後新增的四個技能——皮影操偶、鏡幕、鏡像操縱、鏡像共鳴。
四個技能單獨用不算稀奇，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吳凡想看看效果。
至於為什麼不讓月織來當陪練，幻瓏給出的理由也很直接。
它的技能對月織沒用，最多只能複製出一隻一模一樣的月織鏡像，但那隻鏡像既不會編夢也不會感知，只有一個殼子，打了也沒意義。
所以晶虎就成了最佳獸選。
「準備好了嗎？」屋檐底下傳來吳凡的聲音。
晶虎耳朵轉了一下，終於把腦袋正過來了。
它站在院子中央，四肢撐穩，尾巴從身側垂下來，末端微微抬起了一點，是它準備認真對待的姿態。
幻瓏沒有出聲。
它在晶虎轉過來面對它的那一刻，耳朵微微朝前轉了轉，然後低下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
極其從容。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兩息。
然後幻瓏動了。
它只是抬起右爪，朝身側的方向輕輕劃了一下。
一道銀灰色的光弧從爪尖掠過，在半空凝成一面門板大小的鏡幕，豎立在幻瓏身側。
鏡面光滑如新磨過的水面，不反光，微微偏向灰色，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冷光。
月織的觸角朝鏡幕方向探了探：「蝶。（好淡的靈力波動，不仔細感知的話根本注意不到。）」
晶虎的耳朵也跟著轉了一下。
它看著那面鏡幕，又看了一眼幻瓏，在等下一步動靜。
幻瓏沒有看晶虎，它微微偏過頭，注視著那面鏡幕。
瞳孔深處，那兩層光暈同時一亮，鏡幕表面開始泛起波紋，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
然後一頭虎從鏡幕里走出來，形態與晶虎一模一樣，連背脊上那些細小的晶紋都分毫不差。
「鏡中虎」走到晶虎面前，停下來，沒有進攻，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姿態比幻瓏還要鬆弛。
晶虎盯著那隻從鏡面里走出來的「虎」，琥珀色的瞳孔縮了一下。
它看了一眼那隻「虎」，然後看回幻瓏，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幻瓏偏了偏頭，尾巴在身後輕輕掃了一下。
然後那隻「鏡中虎」動了。
它朝晶虎邁了一步，動作跟晶虎平時走路的姿態一模一樣，肩膀的起伏、腳步的節奏、尾巴擺動的幅度，全都精準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影子。
晶虎又低吼了一聲，像是在說：「你搞什麼名堂？」
幻瓏沒有回應。
它只是繼續維持著那面鏡幕，以及從鏡幕里走出來的「鏡中虎」。
晶虎盯著那隻假貨看了兩秒，然後動了。
它沒去攻擊幻瓏，而是直接朝那隻「鏡中虎」撲了過去。
速度極快，像一團金色的流光，後腿蹬地時帶起一小片碎石，撲到「鏡中虎」身前，右爪已經抬了起來，爪尖凝聚著一層晶光——
裂金爪。
而那隻「鏡中虎」沒有後退。
它在晶虎撲過來的同時，也抬起了右爪，爪尖同樣凝聚著一層晶光，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完全一致的速度，朝著晶虎迎了上去。
兩爪在半空相撞。
「砰！！！」
一聲悶響，氣流從碰撞點向外擴散，掀起了青石板縫隙里幾粒細小的塵土。
晶虎退了半步，落地後警惕地盯著那隻「鏡中虎」。
而那隻「鏡中虎」也退了半步，動作分毫不差地跟晶虎同步，像一面會動的鏡子。
晶虎的瞳孔微縮，它歪了一下頭，又低吼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層明顯的不耐煩。
月織在吳凡肩上，聲音帶著一層明顯的驚異：「蝶。（主人，小妹的技能還能這麼玩的？跟月織在夢境裡編織的鏡像好像呀。）」
「不一樣，幻瓏是複製了晶虎本體，包括技能。這已經不只是鏡像了，它是一面會主動回擊的鏡子。」
晶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沒有繼續撲擊，而是繞著那隻「鏡中虎」緩緩踱步，試圖找到某個角度、某個節奏上的破綻。
但那隻「鏡中虎」跟著它一起轉，始終保持著正面相對的姿態，動作節奏與晶虎完全同步，像一面永遠不會慢半拍的鏡子。
「蝶。（主人，月織看懂了！剛才幻瓏是先用鏡幕造了個鏡子，然後從鏡子裡複製了晶虎，再用鏡像操縱來精準控制複製品的動作，讓它跟晶虎同步回擊。那鏡像共鳴呢？在哪裡？）」
「鏡像共鳴應該是幻瓏可以共享鏡像的部分感官，但那隻鏡像受到的傷害不會反饋到它自己身上。」
「蝶。（那不就是說，小妹可以一直用『鏡中虎』跟對面打，對面打那隻假貨怎麼打都沒用，但小妹卻能通過那隻假貨知道對面的一舉一動？）」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