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丹雀和游鯉的對視

  游鯉從摩天輪上飄下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魚身都輕快了不少。

  最高處的視野確實很好，能看到整座遊樂園的輪廓。

  它在最高點停了一會兒，沒有急著下來，感受著那種緩慢升降的節奏。

  然後它注意到了摩天輪旁邊的那條星光漂流河道。

  河道不寬，大約三米左右，蜿蜒穿過遊樂園的中段區域。

  水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銀色光點，像星星的碎片，隨著水流緩慢移動。

  幾隻空的小船正停靠在河道入口處，船身是淺藍色的，邊緣綴著一圈暖黃色的小燈。

  游鯉想了想，覺得這個項目看起來比摩天輪更有意思一些。

  它飄向河道入口，選了一隻小船，落進船里。

  船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後開始順著水流向前滑行。

  游鯉把尾巴垂進水裡，感受著水流滑過的觸感，難得地完全放鬆下來。

  然後河道拐了一個彎。

  拐過彎之後，燈光暗了一些。

  兩側的景觀從開闊的草坪變成了密集的灌木叢，灌木叢後是黑漆漆的樹影。

  

  游鯉的尾巴尖微微一縮。

  它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猛地將尾巴從水裡抽出來，回身看去，身後除了緩緩流淌的水面和幾盞漂浮的河燈，什麼也沒有。

  「……」

  游鯉把尾巴重新垂回水裡，這次垂得更淺了一些，只讓尾尖堪堪觸到水面。

  它告訴自己，那大概是水流帶起的什麼東西，或者是不小心蹭到了河底。

  船繼續向前漂流，拐過第二個彎之後，河道兩側的灌木叢變成了更高更密的樹牆，光線又暗了幾分，前方的河道也變得狹窄起來，僅僅夠小船勉強通過。

  然後它又感覺到了那一下觸碰。

  這一次很明確，有什麼東西從水底下伸上來，握住了它的尾鰭末端。

  游鯉的整條魚瞬間繃直了。

  它猛地轉過身去，目光死死地盯住水面。

  水面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自己的倒影在微微晃動。

  但那隻「手」的感覺還殘留在尾鰭上，濕涼、滑膩，像某種長期浸泡在水裡的東西。

  游鯉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它的目光掃過水麵的每一個角落，卻什麼也沒看到。

  小船還在不緊不慢地向前飄，順著水流的方向穿過那段狹窄的河道。

  游鯉始終盯著水面，連眨眼的工夫都不肯放鬆。

  它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覺，是太緊張了產生的錯覺。

  月織說過這是遊樂園，遊樂園裡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它是虛水系靈獸，在水裡沒有東西能瞞過它的感知。

  可它剛才確實什麼都沒感知到。

  這種感覺比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更加讓人不安。

  如果它感知到了某個具體的存在，它至少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

  但那種「明明感覺被碰了卻什麼都看不到」的空洞感，讓它無從判斷，無法應對。

  河道又拐了一個彎，前方隱約能看到燈光重新亮起來，河道正在變寬，兩岸的樹牆也在逐漸稀疏。

  出口不遠了。

  游鯉把身體放低了一些，緊貼著船底，目光始終鎖在水面上。

  它沒有把尾巴重新放下來，而是讓它保持著懸浮的姿態，離水面遠遠的。

  小船終於漂出了那段狹窄的河道，重新進入開闊水域。

  游鯉回頭看了一眼那段已經遠去的暗色河道。

  什麼也沒有追出來，水面平靜如初，銀色光點依然在緩慢浮沉。

  那些低垂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看不出任何異常。

  游鯉把尾巴重新垂進水裡，這一次它垂得很深，像是要確認水面下真的什麼都沒有。

  這次尾巴尖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它低頭看去，是一片被水流衝過來的落葉，正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轉，隨著水流緩緩漂過船底，向遠處飄去。

  游鯉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它徹底漂遠，消失在視野盡頭，才把尾巴重新放下來，輕輕碰了一下水面。

  水紋盪開，又歸於平靜。

  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它告訴自己，那就只是落葉而已。

  從剛才開始，就只是落葉。

  小船在開闊水域繼續漂流了一段，繞過一片花叢，緩緩靠岸。

  游鯉從船里飄出來，甩了甩尾巴，感覺尾鰭上那股殘餘的濕涼觸感終於散盡了。

  然後在岸邊停留了一會兒，決定回去找丹雀。

  它覺得自己需要一隻不會莫名其妙碰它尾巴的鳥在旁邊。

  ······

  與此同時，在遊樂園的另一頭，丹雀那邊的狀況並沒有更好。

  過山車已經停下來了。

  丹雀還坐在車廂里，安全杆已經自動鬆開，但它沒有立刻跳下來。

  它的翅膀微微張開，羽毛邊緣有一層極細的炸起，那不是被風吹的，是某種還沒完全消退的應激反應。

  它盯著前方那段已經靜止下來的軌道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從車廂里跳出來，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時候還微微踉蹌了一下。

  丹雀甩了甩腦袋，把羽毛重新收攏。

  它告訴自己那只是一些光影和風聲，月織說過這是遊樂園，遊樂園裡不該有什麼嚇人的東西。

  它坐過山車的時候，那些軌道內壁上的影子只是裝飾，那些在拐彎處一閃而過的模糊輪廓只是燈光的反射。

  嗯，就是這樣。

  過山車全程它都在空中翻飛，那些影子只是在特定角度下才會出現，一定是軌道的結構恰好形成了某種視覺誤差。

  丹雀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朝摩天輪的方向走去。

  它覺得自己需要一條魚在旁邊。

  一條不會追著它跑的、安靜的魚。

  走到一半的時候，它看見游鯉正從對面飄過來。

  兩隻靈獸在半路相遇，同時停住了腳步。

  丹雀看著游鯉，目光停在了它尾巴上。

  游鯉的尾鰭微微蜷著，像是剛從水裡抽出來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游鯉也看著丹雀，目光停在了它的羽毛上。

  丹雀的翅膀邊緣有一層細小的炸起，那是被驚嚇後還沒完全平復的痕跡。

  兩隻靈獸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