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
廊下的說笑聲已經散了，客房的方向傳來吳雲汐她們低低的交談聲，偶爾飄出一兩聲壓不住的笑。
吳凡沒有回房間，反而徑直走向了修煉室。
月織原本正在吳凡肩上，半眯著眼，一副已經準備進入睡眠模式的姿態。
感知到吳凡走的方向不對，軟糯地聲音響起：「蝶？（主人，你不休息嗎？大半夜的來修煉室做什麼呀？）」
吳凡走到修煉室中央，把幻瓏從懷裡放到地上，順勢活動了一下手腕，才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趁三靈祝福的餘韻還在，把幻瓏和雲霓三境的進化安排了。」
雲霓原本正安靜地坐在吳凡肩頭，眼睛半闔著，顯然也做好了休息的準備。
聽見這話，它微微坐直了身子：「呤？（現在嗎？可是主人從萬象回來到現在，還沒好好歇一歇。雲霓覺得……不用這麼著急的。）」
吳凡已經盤腿坐下來了。
「三靈祝福的效果還在身體裡流動，這時候進化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驚喜。錯過了今晚，下次這種狀態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月織從吳凡肩上飛起來，停在他面前：「蝶。（那主人能撐得住嗎？月織感覺到主人今天也很累了。）」
「蝶。（雖然三靈的祝福讓主人提升了一星，但在精力上沒有太多恢復，最多就是能讓主人今晚睡得更舒服一些，靈魂上的提升主要是在主人爸爸媽媽身上。他們沒有提升境界，但靈魂深層的疲態倒是被祝福清洗了一番。）」
「進化的是你們，又不是我。」
「蝶。（可主人用那個爐子也很耗靈魂力的呀。）」
雲霓也飄到吳凡面前，認真地望著他：「呤。（雲霓知道主人是怕錯過這個機會，但要是主人太累的話，雲霓可以再等的。進化什麼時候都可以，不差這一晚。）」
兩小隻一左一右，安靜地懸浮在吳凡面前，認真地看著他。
幻瓏沒有說話，但它也抬起頭來，分明也是在等他重新考慮。
吳凡看著它們，他伸手在三小隻腦袋上各自輕輕揉了揉：「我心裡有數。」
「幻瓏和雲霓的三境進化素材都準備好了，一切條件都合適，既然有這麼好的時機，我們自然不能錯過了。」
月織沉默了，它歪著腦袋想了想，終於不再勸了，蝶翼一振落在吳凡肩上，用觸角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廓。
「蝶。（那好吧。月織守著主人，要是主人撐不住了，月織就強制讓主人進入夢鄉。）」
雲霓也輕輕點了點頭，飄回吳凡肩頭坐好。
「呤。（那就聽主人的。）」
幻瓏安靜地聽完了一切，終於不再猶豫，右爪輕輕一划。
銀光閃過，八件素材出現在面前。
左邊四件是為幻瓏準備的，右邊四件是為雲霓準備的。
吳凡的目光先落在那四件為幻瓏準備的素材上，一一掃過。
第一件是一盞宮燈狀的舊燈籠，骨架由細竹編成，頂部的扇葉也已經老舊，紙面泛著被歲月浸透的暗黃色，邊緣燒焦了一角。
這是走馬燈。
不是什麼名貴的古董，不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只是一件尋常的老物件。
但它承載的東西，遠比它的材質本身要重得多。
走馬燈，燈影轉動，人像輪換，光影之間自有故事流轉。
在一些傳統慶典里，它常常懸掛於廊下檐角，燭火燃起時，紙面上的剪影隨熱流轉圈，一幅接一幅地輪轉，演完一整齣戲。
光影循環往復，永不停歇，演繹著一幕幕流轉的故事，只是沒有觀眾。
鏡中映影，燈下走馬，都是虛實之間，都是光影變幻，正合適幻瓏。
第二件是一枚淡銀色的晶石。
稜角分明，表面浮著一層極細的光暈，像月光被碾碎了之後重新凝結而成。
三境空間系素材，是他從萬象生活區精挑細選的，契合度滿。
空間系能力是幻瓏的根基，無論進化的方向如何偏移，這裡不能斷。
第三件是一截暗紫色的木枝，手指粗細，斷面有一圈極細的銀白色紋路。
三境精神系素材，同樣滿契合度。
幻瓏的影戲刃·虛已經能夠觸及靈魂層面，但那是皮影戲賦予它的攻擊方式。
精神系素材的加入，能讓它的鏡像在「存在感」上更加完整，甚至鏡幕中對靈魂的承載力也能得到提升。
第四件是一隻青銅古鏡。
鏡面已經發暗，照不出清晰的倒影，只能看見一圈模糊的輪廓。
鏡背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看不大清具體是什麼圖案。
雲汐之前從白鷺市幫他帶回來的老物件之一。
在那些古老的傳說里，古鏡往往被賦予「照見真實」的力量，能夠映照出事物的本來面貌，能夠穿透幻象與偽裝。
走馬燈、青銅古鏡，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正經的進化素材。
它們是器物，是舊物，是歲月里沉澱下來的東西。
但歲月本身，就是最好的沉澱劑。
能在漫長的時間中流傳下來的東西，哪怕只是尋常物件，也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遠超其本身材質的東西。
更何況他還有造化熔爐，那些看似只是「舊物」的東西，在熔爐里走一遍，就會以另一種形態融入幻瓏的力量體系之中。
吳凡的目光從四件素材上緩緩掃過，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先給幻瓏進化吧。」
他沒有猶豫，直接閉上了眼。
意識沉入那片獨屬於他和契約靈獸的空間。
月織、幻瓏和雲霓的身影在他身旁浮現，四周是熟悉的虛空，面前是三足兩耳的青銅爐鼎。
與此同時，修煉室之中，晨曜和墨嵐正面面相覷。
它們能感覺到眼前的一人三獸還在，但那種「還在」的感覺，像隔了一層水面。
兩朵雲同時沉默了。
你看我，我看你，兩朵雲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我們呢？」
「我們也是主人的靈獸呀……雖然還沒正式契約……但我們也是被選中的呀……」
「主人怎麼不帶上我們……」
「……可能是忘了吧。」
兩朵雲安安靜靜地浮在修煉室里，在無人的黑暗中，默默看著那片他們無法觸及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