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下鍋的時候,整座拾光院都跟著熱鬧了起來。
桌面已經被收拾乾淨,碗筷依次排開,幾碟剛出鍋的熱餃子冒著白汽,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翻湧著。
湯圓鍋在另一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圓潤的白糰子在滾水裡浮浮沉沉,偶爾翻滾一圈。
十二個人在長桌兩側各自落座。
靈獸們也各自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月織坐在墨嵐雲體上,隔著一整張桌子的距離,正對著金猿的方向。
金猿一抬頭就能看見它,整隻猿全程目不斜視,只盯著自己面前的碗。
它那副「我現在是一隻成熟的猿了」的模樣,讓雲霓沒忍住,捂著小嘴輕輕一笑。
「呤。(它好認真。月織姐,你看它,坐得比晶虎還端正。)」
月織看了雲霓一眼:「蝶。(它要是再敢亂伸爪子,月織就讓它坐得更端正一點,坐到今晚吃不上餃子。)」
金猿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顯然聽見了,但愣是連頭都沒敢偏。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蕭北望第一個舉起酒杯:「來來來,冬至快樂!」
眾人紛紛舉杯,有人喝的是蕭北望帶來的霜果暖釀,有人端著靈果汁,有人只是舉著熱茶,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十二隻杯盞在桌面中央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乾杯!」
然後便開始動筷了。
吳雲汐夾起一隻餃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一亮:「這個餡好吃,靈麥肉餡的,調得剛剛好,不膩。」
蕭北望聞言下巴微微一抬:「這餡我醃了兩個時辰,加了靈泉水醒肉,肉汁鎖得死死的,煮的時候一個都沒破。」
陶夭夭咬了一口湯圓,細嚼片刻,眼睛也亮了:「這個也厲害,月泉花蜜餡,甜得不膩,你們誰放的餡?手藝不錯啊。」
林清音端著碗,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調的。用鳳棲那邊的做法,加了一點霜果殼熬的糖漿提味,應該跟你們這邊的做法不太一樣。」
「難怪,我說怎麼比之前吃過的都清爽。」
靈獸們區域也熱鬧得很。
雲霓面前那碟子月泉花蜜湯圓快見底了,它舀起最後一個,小口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蜜餡。
月織看見了,飛過去用觸角輕輕碰了一下它的嘴角:「蝶。(吃到臉上了。)」
雲霓被碰得眯了眯眼,伸手擦了擦嘴角:「呤。(謝謝月織姐。)」
這頓飯吃得不急不慢。
餃子和湯圓添了兩輪,桌上的話題也換了好幾茬。
沈知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那杯霜果暖釀抿了一口,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凡身上。
「對了,老吳,你那土甲獸的實驗,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這句話一落,桌面上原本鬆散說笑的節奏微微頓了一下,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吳凡。
吳雲汐倒是先開口了:「土甲獸的實驗?哥,你又要整什麼活?怎麼都沒聽你提過?」
「在去朔風的飛船上淘到的一卷舊手札,裡面藏著一條能將土甲獸進化成玉系的路徑。我找周岳導師聊過了,他同意安排一隻土甲獸和素材來驗證這條路徑。」
吳雲汐眨了眨眼:「哥,你什麼時候跑去朔風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這個做哥哥的,去那麼遠的地方玩都不帶你親愛的妹妹,良心不會痛嗎?」
吳凡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你有空去?你那顆金猿蛋剛孵出來,不是正鬧騰得厲害嗎?我要是帶你去了朔風,誰看著它?」
「哼。o( ̄ヘ ̄o#)」
其他人毫不顧忌的笑了出來,特別是陶夭夭,笑得差點把湯圓嗆進鼻子裡。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擦著嘴角說:「雲汐,我覺得你哥說得有道理。你要是去了朔風,你那金猿怕不是要把整個宿舍給拆了。它現在也就怕月織一個。」
「那怎麼了!大不了我帶它一起去,讓月織管著它。」
吳雲汐說著,朝月織的方向遞了一個「你說是吧」的眼神。
月織觸角微微一動,沒有接話,但那副表情分明寫著:月織不是你的保姆。
笑了一會兒後,蕭北望舉著酒杯看向沈知舟:「老沈,你怎麼突然關心起老吳的實驗來了?」
沈知舟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剛才在飯桌上算了一下,那條路徑需要的三樣東西,目前的市價都不算高。」
「如果這條路徑驗證成功,整個市場的認知就會發生變化。到時候需求量可能會在短時間內激增,而這三樣東西的存量並沒有那麼容易迅速補充。」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在吳凡身上:「所以我想問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如果有確切的時間,我可以在你驗證之前,先囤一批貨。等你驗證成功公布路徑,我手裡的貨正好卡在價格跳漲的節點上出手。」
吳雲汐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對面都聽見響了。」
沈知舟面不改色:「這叫合理預判市場走勢,商系的基本功。信息差就是利潤空間,風險越低、確定性越高,越值得提前布局。」
蕭北望哈哈大笑:「老沈,你這是要把老吳的實驗當成商機來操作啊!」
「互惠互利。老吳驗證路徑需要素材,我囤貨需要確定性,都不虧。而且我囤的貨到時候也可以通過商系渠道優先供應給進化師系的同學,定價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對大家都有好處。」
吳凡想了想,也認真回答道:「我導師倒是說素材到位了,但最近臨近排名戰和交流戰,分不出太多精力。所以為了穩妥起見,我準備等交流戰之後再正式啟動實驗。」
「你可以等我真正開始實驗之後再囤,不用提前。萬一實驗失敗,你手裡壓一批貨反而不好處理。」
沈知舟微微點頭,沒有反駁:「那就按你說的來。等你開始實驗,我同步啟動囤貨。時間差控好了,收益和風險都能兼顧。」
陶夭夭饒有興趣地湊了過來,在沈知舟和吳凡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那個——沈知舟,你囤貨的時候能不能也通知我一聲?我不囤多,就囤一點試試水。」
沈知舟看了她一眼:「可以。不過我不保證收益,只是提前鎖定潛在的增長空間。市場有風險,你自己評估。」
「行,那也算我一個,反正不多,虧了就當冬至紅包了。」
吳雲汐聽了,也有些意動:「那也加我一個唄,反正我哥做實驗,我總不能一點支持都沒有。再說了,萬一真的漲價了,我也能給自己掙點零花錢。」
夏禾苗在旁邊笑了:「你那是想給你哥支持嗎?你那是想賺零花錢。」
「那怎麼了!支持我哥和賺零花錢又不衝突!」
於溪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也該囤點?雖然我沒什麼商業頭腦,但跟著吳凡哥走總不會錯吧?」
景芮淡淡地補了一句:「算我一個。不多囤,試一試就行。」
沈知舟把幾人的名字逐一記在平板上,抬頭掃了一圈:「還有誰要加?」
剩下的幾人也乾脆湊個熱鬧,也準備跟一手。
沈知舟低頭在平板上又記了一筆,確認人數後收起平板,端起酒杯:「行,那就這麼定了。等老吳的實驗啟動,我統一通知大家具體時間。」
吳凡看著在座這一圈毫無保留的人,有點哭笑不得:「喂喂喂,你們就這麼相信我?萬一實驗失敗了,你們囤的貨可全砸手裡了。」
吳雲汐第一個接話:「哥,你的天賦再加上雲霓在一旁幫忙把關,我覺得失敗的可能性很低。」
她說著,朝雲霓的方向遞了一個信任的眼神。
雲霓被點名,微微坐直了一些:「呤。(雲霓會盡力的。)」
月織從墨嵐身上飛起來,落在吳凡肩上:「蝶。(主人,你看,大家都這麼相信你,月織也相信你。)」
吳凡看著這一圈目光,沒有再推辭,只是端起面前的霜果暖釀,朝眾人舉了一下:「那我盡力,不讓你們虧本。」
桌面上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話題從囤貨再次散開,有人開始討論排名戰會設什麼規則,有人開始盤點自己靈獸的屬系優勢,還有人已經開始給吳凡的土甲獸項目取名字了。
「叫點玉計劃怎麼樣?」
「太文縐縐了,叫土變玉更直白。」
「那不如叫吳凡的致富之路?」
「滾。」
冬至的夜晚,就在這陣笑聲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
小聚散場時,拾光院的檐角已經掛了一層薄霜。
吳雲汐抱著小暖走在最前面,懷裡的小狐狸正把腦袋往她懷裡拱,被冬至的暖意和滿桌餃子湯圓餵得昏昏欲睡。
她走著走著,忽然腳步一剎,轉過頭朝身後喊了一聲:「禾苗,你之前不是說有件素材想讓我哥幫忙看看嗎?剛才光顧著吃,你忘了?」
夏禾苗聞言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還真忘了。算了,也不急這一時,反正吳凡哥又跑不了,改天再讓他看看吧。」
於溪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倒是心大。」
「那不然呢?總不能現在殺回去把他從被窩裡薅出來吧?」
景芮淡淡地接了一句:「你可以試試。反正他那隻蝴蝶大概還沒睡。」
「……算了,我怕月織給我編個噩夢。」
幾人說笑著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
另一邊,男生們也在往青松苑的方向走。
蕭北望邊走邊活動肩膀。
沈知舟走在他旁邊,手裡平板還亮著,正往上面記著什麼。
孟謙落後兩步,正跟溫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林清墨走在隊伍最後。
吳凡走在他旁邊,月織在墨嵐頭頂,觸角軟軟地垂著,一副已經進入餐後休眠模式的模樣。
蕭北望朝他看了一眼:「老吳,明天排名戰就開始了,你準備第一天上台還是先觀望兩天?」
「第一天就上台。」
沈知舟聞言側過頭來:「第一天?不先看看別人怎麼打?」
「看了也沒用。擂台賽這種東西,看別人打十場不如自己上去打一場。而且第一天人最多,趁亂占擂反而比後期盯著某個特定對手容易。」
孟謙在後面接了一句:「那看來你已經想好了設置什麼規則了。」
「嗯。」
蕭北望來了興致:「什麼規則?說來聽聽?要是夠刁鑽,我也學兩招。」
吳凡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明天你看了就知道了。」
「嘖,還賣關子。」
······
幾人回到51層後,幾人在客廳又坐了一會兒。
有人喝了杯熱茶,有人翻了兩頁書,有人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
畢竟明天排名戰就正式開始了,沒人打算熬夜。
吳凡沒多留,跟大家道了聲晚安後,便推門回了自己房間。
月織進房間之後就飛到吳凡肩上,觸角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耳廓。
「蝶?(主人,明天就是排名戰了吧?)」
「嗯,怎麼了?」
吳凡正把掛到門邊衣架上,聞言偏頭看了它一眼。
「蝶?(那主人想好怎麼打了嗎?)」
「想好了,擂台只讓雲霓上場。」
雲霓原本正往自己的小窩飄去,聽見自己被點名,身形微微一頓,轉過身來,有些意外的看著吳凡。
「呤?(哎?我?)」
「嗯,就你了。」
月織的觸角「唰」地豎了起來,蝶翼一振飛到吳凡面前:「蝶?!(主人,你認真的?只讓小妹上?那月織呢?月織不用打嗎?我們不是一起的嗎?你怎麼能獨寵小妹呢!)」
它說著,整隻蝴蝶還往吳凡面前湊了湊,一副「你是不是把月織忘了」的模樣。
吳凡伸手把它從面前撥開了一點:「月織,你見過誰打牌第一輪就把王炸甩出去的?」
月織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總覺得哪裡不對:「蝶……(那主人準備怎麼打?月織好歹也要知道自己是第幾輪出場吧。)」
「那應該在這七天你都不用出場了吧。」
月織整隻蝴蝶像被石化般停在半空中,沉默了好幾息,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蝶……(月織要坐七天冷板凳?)"
它那副模樣,活脫脫地像一隻被主人告知「這個假期不帶你去」的寵物,觸角都耷拉下來了。
幻瓏原本已經在枕頭邊上準備入睡,聽見這話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月織那副深受打擊的模樣,主動開口安慰:「咯。(大姐,主人說的是雲霓上場,也沒說你完全不能上。萬一有人覺得小妹好欺負,連續挑戰呢?主人總會讓你上去兜底的。)」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被這話重新激活了一點精神:「蝶?(二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主人,月織真的是最後出場的那個嗎?)」
「不,你是壓軸的。」
月織瞬間來精神了:「蝶!(壓軸……那月織是王牌!王牌都是最後才出場的!那月織不委屈了,月織等得起!)」
雲霓本來還在旁邊安靜地看著,聽到這裡輕輕接了一句:「呤。(那雲霓先給月織姐打個樣,等月織姐出場的時候,可別讓雲霓失望呀。)」
月織挺了挺小胸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腦袋:「蝶!(那當然!不過小妹你也別太大壓力,有大姐在。)」
「呤。(那雲霓儘量不給月織姐這個機會。)」
吳凡看著兩小隻一來一回,搖了搖頭,轉身去洗漱了。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