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實戰區。
擂台前的空地上，人比昨天更多了。
不止是排名戰的新生，還有各院系來看熱鬧的，甚至連一些大二大三的學長學姐也三三兩兩擠在人群外圍。
今天是狙擊戰，但在此之前，還得有個正兒八經的儀式。
吳凡站在靠中間的位置，四小隻就在平常的位置上，姿態各異，但眼睛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吳雲汐站在他旁邊兩步遠的地方，懷裡抱著小暖，正踮著腳尖往前張望，嘴裡嘟囔了一句：「怎麼還沒開始啊，我早飯都消化一半了。」
陶夭夭在她旁邊，嘴裡嚼著一根靈草莖，含糊應道：「急什麼，領導講話不都是最後才出場嘛。」
「那也不能讓我們干站著啊。」
「你站累了就蹲會兒唄，反正沒人管你。」
「你蹲一個給我看看，形象呢。」
兩人正拌著嘴，台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讓整個實戰區的議論聲像被人從中間掐斷，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場地中央那座臨時搭起來的台子。
台子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衛，是萬象學府實戰區的總教官。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外套，胸口別著萬象學府的校徽，手裡沒有演講稿，也沒有靈能平板，就這麼空著手站在那兒。
「我先說一句。」
「我不是來打官腔的，我就是來跟你們說幾句實話。」
他目光掃了一圈台下，不急不緩，但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站在前排的幾個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人，不服。」
這話一出來，人群里安靜得不正常。
「不服什麼？不服他。」
衛總教官抬手一指，指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吳凡的位置。
吳凡眼皮抬了一下，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換成他，他也會不服。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不服的人，得有本事把規則打碎，沒那個本事，不服就只是不服而已。
「靠骰子和圍棋拿了第一，憑什麼？——你們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
「別不承認，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會這麼想。我當年要是碰上這種事，別說罵娘，我能上去跟他打一架。」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又被周圍的氣氛壓了回去。
「你們不服的，不是他這個人。你們不服的是——他的規則讓你沒法發揮，他坐在那兒讓御獸投骰子下圍棋就能把你的積分壓到後面去，從頭到尾沒動過手。」
「我說的對不對？」
下面有人輕輕點了一下頭，又趕緊停住。
吳凡餘光掃到旁邊站著的一個男生，那人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那股子彆扭勁兒一看就知道是被戳中了心事。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真實戰場上，敵人會給你公平嗎？」
這一句話落下去，台下的安靜變了味道。
剛才是不敢出聲，現在是沒人想出聲。
衛總教官豎起一根手指，晃了一下。
「境外勢力潛入大夏。」
「他們不會跟你商量怎麼打。挑你最薄弱的環節，選你最沒防備的時候，拿你最在意的東西——這就是他們的打法。」
「你們以為我在危言聳聽？你們去翻翻大夏御獸師協會的殉職名單。翻到最後幾頁，看看上面有多少人是因為對方不按規矩來死在野外的。那些人死的時候，比你現在的年紀大不了多少。」
一個女生在人群里吸了吸鼻子，趕緊低下頭去。
吳雲汐站在吳凡旁邊，小暖在她懷裡仰起腦袋「嚶」了一聲，她低頭揉了揉小暖的耳朵，沒說話。
「萬象的排名戰，從來就不是為了選出一個在公平規則下最強的人。」
「它要選的是，在面對不公平規則時，依然能打破規則的人。」
「你們去翻歷年的交流戰記錄。大夏去別國打客場，對手會給你們量身定做公平規則？你猜對方會不會在擂台下面做手腳？你猜對方會不會在你們之前的那一批人身上收集數據？」
「我告訴你們，會，每一屆都會。」
「但大夏每一屆都有人扛過來了。為什麼？不是因為他們比對面強出一個大境界，而是因為那些人從第一次站上擂台開始，就知道——規則是可以被打破的。而他們有能力打破。」
「擂主設規則，是讓你提前體驗一件事。」
衛總教官把語氣放下來一些，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回到了一個老師跟學生聊天的狀態。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為你量身定做規則。你唯一能做的，是讓自己強大到——無論規則怎麼變，你都能打破。」
「公平的擂台上，你用實力說話；不公平的規則下，你用頭腦和眼光破局。」
人群中響起陣陣低語。
衛總教官沒理會人群里的小動靜，繼續往下說：「七天的排名戰，你們已經看到了。有人靠實力硬打，有人靠規則取巧，有人靠運氣翻盤。但最後排在前面的，始終是那些能適應規則、利用規則、甚至改變規則的人。」
「十人名單已經定下來了。在座的各位，進了的別得意，沒進的也別灰心，排名戰的成績雖然已經定了，但能不能守住這個位置，還得看今天。」
「還有，你們別以為排名戰就只是一場選拔嗎？」
他這句話一出，台下不少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吳雲汐踮著的腳尖放平了，偏頭看了吳凡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哥，這話什麼意思？」
吳凡搖搖頭，示意道：「聽下去。」
月織倒是在他肩上支起了半個身子，觸角微微翹著，小聲嘀咕了一句：「蝶。（這個老頭說話好長，月織都快聽困了。）」
吳凡伸手在它觸角上輕輕按了一下，示意它安靜。
月織的觸角縮了縮，老老實實趴回去了。
「排名戰是篩選，也是課堂。而今天，是這堂課的最後一道題。」
衛總教官說完最後一句話，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掃了一圈台下，然後他抬起手，朝擂台方向示意了一下。
「行了，課講完了。接下來是你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