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在翻湧。
阮青黛的呼吸有些急促,腳步紊亂,在霧裡轉了大半圈,完全找不到方向。
身體緊繃著,隨時準備應付突如其來的攻擊。
風藤蜥和雲紋鹿都圍繞在她周圍警戒著,一左一右,把她護在中間。
黑羽遙也站在霧中,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輕蔑一笑。
他本來還留了三分謹慎,畢竟對面是萬象實戰系出來的,能進前十總該有點東西。
但看了這麼久,他確定了,這人就是運氣好混進來的。
感知能力約等於沒有,在霧裡跟只無頭蒼蠅一樣亂轉,連他的位置都摸不准。
這種水平,放在櫻華御獸學院的新生里,連前百都排不進去。
櫻華御獸學院的新生里,像黑羽遙也這樣的人不少。
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里,大夏的御獸師被反覆描述為「依靠人口基數堆出來的平庸之輩」,而櫻花聯邦的御獸師體系是「精英中的精英」。
這種認知在學院裡是共識,沒有人覺得需要懷疑。
他無聲地靠近。
影霧犬在他左手邊行動,霧隱蜥從正前方靠近,霧鴉在高處盯著翠羽鳶。
他打算讓影霧犬和霧隱蜥先動,把阮青黛的注意力引開,自己從背後靠近。
這個套路他用了很多次。
先遛,再嚇,最後收。
他繞到了阮青黛的右後方,距離不到一步。
她還在往左邊張望,完全沒注意到身後。
黑羽遙也的手朝著她的後頸伸過去。
他想先碰她一下,讓她嚇一跳,然後再收手退開。
這種戲耍最讓人崩潰,明明感覺到有人碰了你的脖子,回頭卻什麼都沒有。
那種被未知支配的恐懼,比任何攻擊都更能瓦解對手的意志。
他的指尖幾乎已經觸到了她的發梢時。
阮青黛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猶豫。
左肘直接朝黑羽遙也的肋骨攻過去,速度快得超出了黑羽遙也的預判,角度刁鑽得讓他根本來不及閃避。
「砰!」
第一下就砸實了。
黑羽遙也的呼吸猛地一窒,肋骨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一瞬。
他本能地往後退,但阮青黛根本沒有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
她一步跨上來,右拳緊跟著轟出去,直直砸在他的胸口上,那一拳的力道大得讓他的雙腳離了地,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半步,落地時踉蹌著差點摔倒。
這不對。
這完全不對!
黑羽遙也腦子裡警鈴大作,她那拳頭的力道根本不像是一個御獸師該有的,她每一拳都打在他的要害上,肋骨、胸口、肩窩,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快得他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他試圖用雙臂護住頭臉,但阮青黛的攻擊根本不走那條路線,她專挑他沒有防護的地方打,肘擊、膝撞、勾拳,動作連貫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霧隱蜥——!」
他咬著牙嘶吼一聲,試圖讓靈獸回援。
霧隱蜥從霧中撲出來,嘴巴大張,朝著阮青黛咬過去。
但風藤蜥比它更快,尾巴一甩,兩條細藤般的尾巴纏住了霧隱蜥的後腿,猛地往旁邊一扯,霧隱蜥的嘴巴擦著阮青黛的衣角咬了個空,整隻蜥蜴被甩出去兩米遠,翻了個滾才重新站穩。
影霧犬想從另一方向衝上來,但云紋鹿早有準備,鹿蹄往地上一踏,幾道樹藤拔地而起朝著影霧犬攻擊,迫使它不得不停下。
空中的霧鴉想往下撲,但翠羽鳶早就鎖死了它的動向,翅膀一扇,一道翠綠色的風刃貼著霧鴉的翅膀切過去,逼得它不得不拔高閃避,完全沒有俯衝的間隙。
三隻靈獸,全被攔住了。
黑羽遙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演他。
她哪裡是找不到方向,這是在等他自投羅網,毫無防備地站在她攻擊範圍之內。
阮青黛的眼神已經變了,跟剛才那副急得快要跳腳的模樣判若兩人,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她一句話都沒說,拳腳卻比任何語言都更狠。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肩窩上。
「咔嚓。」
黑羽遙也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垂了下來,疼得他眼前發白。
他往後退,她就往前逼。
他側閃,她比他更快地堵住他的退路。
他的一切反應都在她的預判之內,就像他剛才預判她一樣。
「你……!」
他張嘴想說什麼,阮青黛的膝蓋已經撞了上來,把他所有的話都頂回了喉嚨里。
他彎下腰去,胃裡翻江倒海,眼前一片發黑。
然後是一記勾拳砸在他的下巴上,他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擂台上。
霧開始散了。
霧鴉在翠羽鳶的持續壓制下已經維持不住霧氣的輸出,擂台上的視野正在一點點恢復。
觀眾席上的人終於看清了台上的情形,發出一片驚呼。
黑羽遙也躺在擂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攤開,整個人像一攤被拆散了的骨頭架子。
氣息還在,還死不了,但也只剩那一口氣了。
阮青黛也不管他了,轉過身來,與風藤蜥一起聯手對付對面那三隻還在掙扎的靈獸。
三隻靈獸沒了御獸師的實時指揮,在阮青黛和風藤蜥的合力之下很快就失去了戰鬥力,一隻接一隻地倒在了擂台上。
觀眾席東側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站起來鼓掌。
西側則安靜得有些發沉,聖翼·櫻華休息區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場下,吳雲汐看著櫻花聯邦的慘狀,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轉頭朝旁邊的林清音說道:「果然,咱們大夏人一遇到櫻花聯邦就火力全開,百分百的戰力能發揮出百分之兩百。」
林清音似笑非笑看著擂台,回答道:「還是打得太輕了。」
吳雲汐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偏過頭來看她:「還輕?人四肢都打斷了。」
「活著就行,他們來大夏挑事的時候,可沒想過給咱們留活口。」
「那確實輕了,要我說不如直接把他的四肢給切了。」
······
聖翼·櫻華休息區那邊,里斯·拜倫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看向了石田良一。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交流,但眼神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黑羽遙也這枚棋子,廢了。
第一場,大夏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