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悻悻地撲棱著翅膀,從空中落下來,停在了離江北不遠的一根低矮樹枝上。
為了掩飾尷尬,它低下頭,用喙整理起自己的羽毛,一下一下,裝作很忙的樣子。
「嘎嘎嘎!」它清了清嗓子,發出一串急促的叫聲,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
額,失誤失誤!
剛才那個不算!
跟我走!這次保證靠譜!
它一邊說,一邊用黑溜溜的小眼睛偷瞄江北的反應,生怕底下的這頭狼一生氣就跟自己散夥。
要是這頭狼跟自己散了伙,那可就不妙了。
那頭看起來二愣子似的狼,或許還能找到吃的——畢竟人家有四條腿,有鋒利的牙齒,有自己的捕獵本事。而自己呢?就算能找到獵物,也不好抓啊!
一隻鳥,能幹什麼?看見獵物了,叫兩聲?叼兩下?搶兩口?
沒有狼,它頂多撿點殘羹剩飯。
可有了狼就不一樣了!
兩個總比一個強!
渡鴉眼巴巴地看著江北,等待他的反應。
江北趴在草叢裡,看著它那副心虛又討好的模樣,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嗷嗚,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行吧。
姑且再信你一次。
渡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嘎嘎!走!這次肯定行!」
一狼一鳥再次出發。
這一次,渡鴉學聰明了。它不再想著一口吃個大胖子了,而是仔細搜尋那些小型的、適合一匹狼捕獵的獵物。
江北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隻鳥。
說實話,雖然剛才那次失誤挺坑的,但這隻嘎嘎的態度還算誠懇。
而且它確實飛得高、看得遠,有它在,至少不用自己漫無目的地瞎轉悠。
沒過多久,渡鴉就有了發現。
「嘎嘎!」它興奮地叫了一聲,翅膀指向左前方的一片灌木叢。
江北立刻壓低身體,悄無聲息地摸過去。
靠近一看——兩隻兔子,正在灌木叢邊啃草,完全沒察覺到危險。
江北的眼睛亮了。
兩隻!
他迅速評估了一下形勢。兩隻兔子,距離不遠,位置合適,風向也對。只要他速度夠快,完全可以——
他抬起頭,和渡鴉交換了一個眼神。
渡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它悄無聲息地飛到另一邊,落在了更高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兩隻兔子,隨時準備發出信號。
江北深吸一口氣,身體壓得更低,一步一步,一點一點,朝那兩隻兔子靠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是現在!
他的後腿猛然發力,整個身子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那兩隻兔子射了出去!
那兩隻兔子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想要逃跑——
但已經晚了!
江北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兔子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前爪猛地按住一隻,一口咬住了它的後頸;另一隻兔子嚇得轉身就跑,但江北早有準備,鬆開第一隻,一個轉身,又撲向了第二隻!
第二隻兔子沒能跑出五米,就被他按在了爪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江北叼著兩隻兔子,站在灌木叢邊,尾巴高高翹起,眼睛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成了!
兩隻!
渡鴉從樹上飛下來,落在附近的石頭上,看著那兩隻肥美的兔子,眼睛也亮得跟燈泡似的。
「嘎嘎!」它興奮地叫著,翅膀撲棱個不停!
江北把兩隻兔子放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渡鴉。
這是他第一次在渡鴉的幫助下捕獵,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雖然他自己也能捕捉兔子,但是光是找獵物就得花好多時間和體力。有時候轉悠大半天,連根兔毛都看不見。
可有這隻嘎嘎在,完全不一樣了。
它飛得高,看得遠,哪兒有獵物,它一眼就能看到。
有它在,自己根本不用費勁找,直接衝上去抓就行。
簡直如虎添翼!
江北看著渡鴉,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
他低下頭,乾脆利落地撕咬下一隻肥美的兔腿——那條最粗壯、肉最多的後腿——然後叼起來,朝渡鴉扔了過去。
兔腿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渡鴉面前的石頭上。
渡鴉也不客氣,畢竟這可是他應得的一份不是?
一鳥一狼,就這麼埋頭苦吃了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空氣中,只有咀嚼的聲音,和偶爾滿足的吧唧嘴聲。
過了一會兒,江北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看向對面的渡鴉。
渡鴉也抬起頭,黑溜溜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滿足的光芒。
他們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發出一聲滿意的叫聲。
「嗷嗚~」
「嘎嘎!」
雖然第一次合作一開始有些意外,鬧了個大烏龍,差點面對一頭根本打不過的麋鹿——
但總體來說,雙方都非常滿意!
江北趴下來,把腦袋擱在爪子上,眯起眼睛曬太陽。肚子飽飽的,心情美美的,身邊還有個靠譜的搭檔。
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
第一次合作圓滿完成。
江北和渡鴉一起分享了那兩隻肥美的兔子,吃得肚子滾圓,心滿意足。
此刻,他們正趴在一棵大樹下曬太陽,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陽光暖洋洋的,微風輕飄飄的,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江北舒服的呼了一口氣,他眯著眼睛,半睡半醒間,還在回味剛才那兩隻兔子的美味。
有嘎嘎在,確實方便多了。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了吧?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森林的另一處,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上演。
那是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地上到處都是雜亂的爪印,濺落的血跡,以及被撕扯下來的毛髮。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戰鬥後的餘溫。
兩波狼群,剛剛在這裡打得不可開交。
一方是外來者,試圖入侵這片領地;另一方是本地狼群,誓死保衛自己的家園。
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撕咬,撲擊,躲閃,反擊——狼與狼之間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有最原始的搏殺。慘叫聲,怒吼聲,骨骼斷裂的聲音,混成一片,在森林裡迴蕩。
而其中一方,尤為勇猛。
那是一群黑狼。
為首的那匹黑狼,體型健碩,肌肉賁張,純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只見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次撲擊都精準致命;他的眼神冷如寒冰,每一次掃視都讓對手膽寒。
就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在敵群中來回衝殺,所到之處,對手紛紛潰逃。
他的身後,那狼群同樣兇猛。
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度,仿佛一個訓練有素的軍隊,將入侵者一步步逼入絕境。
終於,在為首那匹黑狼的帶領下,他們徹底擊潰了對手。
那些入侵者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一個個夾著尾巴,狼狽逃竄。有的腿受了傷,一瘸一拐;有的臉上掛了彩,鮮血淋漓;還有的已經被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他們跑得飛快,頭都不敢回,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戰場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群勝利的黑狼。
為首的那匹黑狼站在空地中央,高高揚起頭顱,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長鳴。
「嗷嗚——」
那聲音雄渾而悠長,穿透層層樹冠,直衝雲霄。
那裡面有勝利的宣告,有領地的宣誓,有王者的威嚴,還有對所有窺視者的警告。
那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森林裡的動物們,聽見這聲狼嚎,一個個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這片森林裡,又多了一股不能招惹的力量。
而那匹為首的黑狼,在長鳴之後,緩緩放下頭顱,掃視了一圈這片剛剛打下的領地。
他的目光深邃而銳利,嘴角還沾著對手的血跡,整匹狼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如果江北此刻在場,他一定會認出來——
因為這匹黑狼,正是那天從他嘴裡搶走兔子、後來又在雪地里遠遠觀望過他的那匹流浪黑狼。
只是現在,他已經不再是孤身一狼。
他的身後,站著整個狼群。
而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