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害!
還以為是遇見什麼髒東西了呢!什麼孤魂野鬼,什麼妖魔鬼怪,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原來就是同類啊!
嚇死他了!
嚇死他了!
江北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那炸起的毛髮也慢慢服帖下去,心跳也漸漸恢復正常。他甚至還忍不住在心裡吐槽自己:真是的,白嚇一場,自己嚇自己,太丟人了!
不過——
等等。
同類?
江北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
他猛然抬起頭,再次看向面前那匹黑狼。
同類!活生生的同類!能說話的同類!能交流的同類!
他在這片森林裡走了這麼久,轉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終於遇見狼了!
江北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把面前這匹黑狼拉攏過來?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遇上的狼啊!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現在的黑狼在江北眼裡,簡直就是稀缺動物!珍稀物種!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只是眼瞅著面前的大寶貝毫不客氣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住那隻自己推過去的兔子,然後慢悠悠地叼起來,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撕扯、咀嚼——
江北的心在滴血。
一滴,兩滴,三滴……
他的心已經碎成了八瓣,每一瓣都在無聲地哀嚎。
那是他的兔子啊!
雖然說是撿漏得來的,雖然說是天降的美餐,雖然說自己一口都還沒來得及吃——但那也是他盯了半天的獵物啊!那也是他辛辛苦苦撿來的食物啊!
現在,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吃了?
江北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匹黑狼的嘴。
看著他一牙咬下去,撕下一大塊肉。
看著他慢慢咀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看著他喉結滾動,把那口肉咽下去。
然後又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江北的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
不對,是口水。
他吸溜了一下,把快要滴下來的口水吸回去,但很快,又流了出來。
嗚嗚嗚,都快饞哭了腫麼辦?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你不是出來找吃的嗎?怎麼把吃的就這麼輕易的讓別人吃了?
江北欲哭無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匹黑狼一口一口地吃掉那隻肥美的兔子,看著那肉一點一點變少,看著那骨頭一點一點露出來。
每一口,都像是咬在他心上。
他吞了吞馬上要流下來的口水,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捨不得食物套不住小弟。
他現在是要拉攏這匹狼!要搞好關係!要讓對方接納自己!要找到組織!要加入狼群!
這隻兔子,就是他的投名狀!就是他的誠意!就是他邁向成功的第一步!
嗯!
忍住!
一定要忍住!
不能流露出半點不舍!
要表現得大方!要表現得豪爽!要表現得「區區一隻兔子不算什麼」,跟著自己有肉吃!
江北努力繃住臉上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平靜、淡定、毫不在意。
可是——
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那隻兔子上飄。
他的喉嚨還是不由自主地滾動。
他的口水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那匹黑狼吃得越香,他越饞。
那匹黑狼嚼得越歡,他越餓。
那匹黑狼咽下去的時候,他的心也跟著咽下去了一塊。
江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拼命壓制住內心那股「衝上去搶回來」的衝動。
忍住。
忍住。
這是拉攏小弟的第一步。
這一步踏出去了,後面就好辦了!
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盯著那匹黑狼吃肉,眼神那叫一個複雜——有渴望,有不舍,有期盼,還有一絲「你快吃完吧我快忍不住了」的焦急。
月光下,一匹黑狼慢悠悠地吃著兔子。
不遠處,一匹銀灰色的狼眼巴巴地盯著,口水流了一地。
畫面,詭異又和諧。
約瑟慢條斯理地撕咬著那隻兔子,姿態優雅而從容,仿佛這不是在進食,而是在進行某種高貴的儀式。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對面的那匹銀灰色狼。
那匹狼,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盯著他。
按理來說,這種直愣愣的、一眨不眨的眼神,在狼的世界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盯著對方進食,意味著想搶食,意味著不尊重,意味著隨時可能打一架。
可是……
約瑟看著對面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半點挑釁的意思。
沒有兇狠,沒有貪婪,沒有「你吃完就該我了」的威脅。
有的只是——
一副又慫又可憐的模樣。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了渴望,盛滿了饞意,盛滿了「我好想吃啊」的委屈,還有一絲「我忍我忍我忍」的掙扎。
他的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卻硬是憋著不敢動;他的喉嚨一直在滾動,卻只能咽口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隻兔子,卻始終沒有往前邁一步。
那樣子,活像一隻被主人按著不讓吃飯的小狗,可憐巴巴的,又慫又軟。
約瑟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突然覺得,這隻兔子,吃得更有滋味了。
他低下頭,又撕下一大口肉,故意嚼得很慢,很響,很享受。他甚至微微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仿佛在說:真香,真好吃。
然後他用餘光瞟向對面。
果然,那匹小狼的喉嚨又滾動了一下,口水差點滴下來。
約瑟的心情莫名地好。
明明他已經吃飽了——作為狼王,他從來不會讓自己餓著,剛才那只是逗弄對方的消遣而已。但現在,他突然來了興致,想看看這匹小狼到底能忍到什麼時候。
他又撕下一口肉,這次嚼得更慢了。
對面傳來一聲清晰的「咕咚」——那是咽口水的聲音。
約瑟的食慾大增。
不是對兔子的食慾。
是對這場遊戲的興趣。
不過,在享受這場遊戲的同時,約瑟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對面這匹小狼,似乎並不記得自己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狼的眼神。沒有熟悉,沒有警惕,沒有「又是你」的那種複雜情緒,只有最純粹的畏懼、討好、和渴望。
他不記得自己了。
不記得那個雪地的清晨。
不記得那隻被搶走的兔子。
不記得那個嚇得他轉身就跑的自己。
約瑟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讓他略略有些不爽。
雖然他們第一次見面,對對方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看著獵物一點點被對面的黑狼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都沒剩一點,江北咂吧了咂吧嘴,那模樣,就好像是自己吃了一樣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