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是普通的眼神。
那是王者的眼神。
那是血脈壓制的眼神。
江北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道慵懶卻又凌厲的目光，看著那隻灰狼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的慫樣——
他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了。
這隻大黑狼，不是什麼流浪的孤狼。
不是什麼餓得沒力氣的可憐蟲。
不是什麼等著他收編的小弟。
他是王。
是這片領地的王。
是那群黑狼的王。
是讓那隻兇巴巴的灰狼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的王。
江北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剛才說了什麼？
「跟我混，做我小弟。」
「保准你不孤單。」
「跟著我，有肉吃。」
他還拍著胸脯，一副「大哥罩你」的自信模樣。
他還覺得自己挺厲害，挺威風，挺像那麼回事。
他還等著人家點頭答應，然後美滋滋地收穫一隻威風凜凜的小弟。
結果呢？
結果人家是王。
是這片領地的王。
是他想要加入的那種狼群的王。
嗷嗚！
自己這是踢到鐵板了？
江北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條狼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把所有畫面串在一起——
昨晚，他對著王說：「做我小弟。」
昨晚，王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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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王說：「考慮考慮，明天帶獵物來。」
今天，他帶了獵物來，得意洋洋地炫耀。
那個外來者，就是他。
從頭到尾，他都在人家的領地里晃悠。
從頭到尾，人家都知道他的存在。
從頭到尾，人家都在看著他表演。
江北的尾巴，徹底夾緊了。
他的耳朵，徹底耷拉下來了。
淦！有什麼方法可以讓自己原地消失！太尷尬了！江北的爪子忍不住撓了撓草地！
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剛才，對著這片領地的王，說要收他做小弟。
他剛才，對著這片領地的王，拍著胸脯說「跟著我混」。
他剛才，對著這片領地的王，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獵物。
他還覺得人家是餓得沒力氣的大個子。
他還覺得人家是白長那麼大高個。
他還覺得人家做自己小弟不虧。
江北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約瑟。
月光下，那隻大黑狼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江北的心，徹底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道歉？解釋？求饒？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到底幹了什麼」的生無可戀。
約瑟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過倒是可惜了！還以為這場遊戲能玩的久一點，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
他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髮，然後一步一步，朝江北走去。
江北的腿開始發抖，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他想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
他想說話，但他的嘴巴張不開。
他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黑狼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後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離他只有一尺的距離。
約瑟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匹瑟瑟發抖的小銀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一絲笑意的叫聲。
「嗷嗚～」
「小東西。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怎麼不說了？」
大黑狼那上位者的姿態以及露出來的獠牙，就好像下一秒鐘要將江北撕個粉碎！
「嗷嗚——」
江北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明顯的討好和心虛，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那個！大兄弟！不對，王！之前是我的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不知者無過，您大狼有大量，能不能……失憶一下，把昨天的事忘了？」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約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時間能倒流回昨天晚上，他一定不會說那些話，一定不會拍著胸脯說要收人家當小弟，一定不會……算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約瑟看著他這副慫樣，耳朵微微抖了抖，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忘了？你覺得呢？」
江北的嘴角抽了抽。
他覺得？他當然覺得應該忘了！最好忘得乾乾淨淨，忘得一點都不剩！可是他敢這麼說嗎？
他只能把那些吐槽咽回肚子裡，臉上繼續堆著諂媚的笑容。我覺得……我這不是在問你嗎！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說說，嘴上還得繼續討好。
「大王！」
江北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那語氣諂媚得像是抹了蜜一樣，配上他那張本來就帶著幾分喜感的臉，怎麼看都有一種滑稽的真誠。
「您看您這樣高大威武，霸氣側漏，氣宇軒昂，英姿勃發！您往這兒一站，那就是這片森林裡最耀眼的存在！您這樣的王者，心胸一定比這片領地還寬廣！何必跟我這樣一個小角色計較呢？」
他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那叫一個發自肺腑，仿佛這些話都是他掏心窩子想出來的。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崇拜和敬仰，好像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匹狼，而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約瑟看著他這副模樣，耳朵又抖了抖。
說實話，這種話他不是沒聽過。
作為狼王，每天都有狼對他說著各種各樣的奉承話，有的真誠，有的虛偽，有的讓他想翻白眼。
但面前這隻小銀狼的諂媚，卻讓他生不出半點厭惡。
也許是因為那張臉實在太喜慶了，喜慶到無論做出什麼表情都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實在太亮了，亮到能讓人一眼就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也許是因為他的慫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人不忍心拆穿。
約瑟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巴巴地等著回應，看著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看著他尾巴夾得緊緊的、耳朵耷拉得低低的，卻還在拼命說好話的樣子。
看著看著，約瑟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他慢慢低下頭，湊近江北，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笑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