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十分親切地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兄弟我看好你」的鼓勵,還有一絲「你就認命吧」的無奈。
爪子落在江北的肩頭,「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誰知道,雷文這一拍可是不得了了!
那力道雖然在他看來是「不輕不重」,但在江北此刻的身體狀態面前,簡直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已經滿到溢出的湖面,濺起了驚濤駭浪。
江北只覺得胃裡的那些兔子肉、野牛肉、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吃的零嘴,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推了一把,從胃的底部翻湧上來,頂著他的嗓子眼,頂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脖子一伸,嘴巴一張——「嘔!」下一秒,江北就乾嘔了起來。
那聲音又急又響,他的身體一抽一抽的,整條狼都在發抖,從尾巴尖一直抖到耳朵根,看得人心驚肉跳。
好在他胃裡雖然撐,但那些食物已經消化了大半,吐出來的更多是氣和酸水,沒什麼實質內容。
但那架勢,那動靜,那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抖一抖的陣仗,可比真吐了什麼可怕多了。
這下可把雷文嚇了一大跳。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猛然收縮,整條狼都僵住了,像是被人點了穴。他的爪子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拍肩膀」的姿勢,嘴巴張著,舌頭伸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驚恐。
下一秒,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是真的跳了起來,四條腿同時離地,像一顆被點燃的炮仗,又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蹦得老高,落下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爪子絆倒。
他的尾巴夾得緊緊的,耳朵貼得低低的,整條狼都縮成了一團,看江北的眼神像是看一件易碎品,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爆炸的炸彈。
緊接著,他就發出了驚人的言論。那聲音又尖又響,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震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離譜到極點的推測:
「嗷嗚!兄弟,你這是懷孕了?不對呀,不可能這麼快呀!」
雷文的聲音還飄在空氣中,語氣里的震驚和離譜簡直能把樹上的鳥都驚飛。
「……」
江北的頭頂仿佛飛過一片烏鴉。
兄弟說的是狼話嗎?他一頭公狼,懷的哪門子孕?
江北張了張嘴想罵回去,但胃裡不斷的翻騰著,嗓子又干又澀,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瞪著雷文。
雷文被江北那眼神盯得心虛,耳尖從紅到紫又從紫到白,最後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鬼話。
他的耳朵悻悻地貼了貼,從豎得筆直到軟趴趴地耷拉下來。
也不知道怎麼了,雷文這一拍或許引起了江北的連鎖反應——他的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推了一把,酸水上涌,嗓子眼發緊,整條狼都開始發抖。
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趴在地上乾嘔了好一陣,身體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約瑟回來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從灌木叢後面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步伐從容,姿態優雅,尾巴高高翹起,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嘴裡叼著一把綠油油的野草,葉子細細長長的,還帶著露珠,一看就是剛從水草豐茂的地方摘來的,新鮮得聞得到泥土和草木的清氣,綠得像是在發光。
約瑟走到江北面前,低下頭,把那一把野草直接塞進了江北嘴裡。
那動作行雲流水,不容拒絕,霸道得像是在餵藥,又像是根本不給江北拒絕的餘地。
江北的胃裡反酸,他哪裡還想再塞點東西進去!只是約瑟的話卻並不容狼質疑!
「咽下去!」
約瑟的命令起了作用。
那把野草酸酸的,帶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清氣,汁液順著江北的喉嚨滑下去,涼颼颼的,像是一條小溪流進了滾燙的胃裡,那股翻湧的油膩感竟然一點一點地被壓了下去。
乾嘔的衝動漸漸平息,胃裡的不適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雨後般的清爽。
江北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整個人——不對,整條狼都輕快了不少。
緩解下來的江北,再一睜眼時,自己就已經到了約瑟的懷裡。
他甚至不知道王是什麼時候把他撈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趴著的姿勢變成了半躺的姿勢。
約瑟的爪子搭在他鼓鼓囊囊的肚皮上,輕輕地、緩緩地揉著,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爪墊的溫度透過江北的皮毛滲進去,暖烘烘的,融進了那些還微微脹痛的經脈里,揉得江北渾身發軟,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嘴巴里甚至發出了一聲含混的、舒服的哼哼。
別說,還怪舒服的。
比他自己趴著硬扛強多了,比雷文那拍肩膀的一爪子強多了,比什麼「懷孕」的鬼話強多了。
江北的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晃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像被撓到了癢處就會發抖一樣。
「叫你貪吃!這下子吃撐著了吧!」
約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絲數落,又帶著一絲無奈。
約瑟嘴上數落著,心裡卻有些後悔。昨天晚上那兩隻兔子,是他親手抓的,親手遞到江北嘴邊的——
江北吃得眼睛發亮、尾巴搖成螺旋槳的時候,他還覺得「媳婦真可愛」,還想著「明天再抓兩隻」。
現在看著江北這副蔫兒嗒嗒、趴在他懷裡哼哼唧唧的模樣,他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給兩隻了,給一隻半好了,或者一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