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落葉啊!他剛才想什麼呢?
居然覺得自家弟弟氣勢驚人想要後退?真是想太多了!
江北在心裡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下——他怎麼能懷疑自家親弟弟呢?小三從小就是最乖的,怎麼可能有什麼問題?
"原來是這樣呀!"
江北鬆了口氣,尾巴從緊繃的狀態放鬆下來,甚至還用鼻尖碰了碰安塞爾的爪尖,
"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安塞爾輕輕"嗯"了一聲,把爪子裡那片落葉隨手放在地上,然後又往後退了半步,重新蹲坐回原來的位置,嘴角依然彎著那個乖巧的弧度,深褐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北,一副"我只是幫哥哥拿掉落葉而已"的單純模樣。
那股屬於約瑟的、濃重的、鋪天蓋地的、像是被揉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氣味,在那一瞬間像一隻無形的手一樣,狠狠撞進了安塞爾的嗅覺里。
安塞爾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真的只是瞬間——變得猙獰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那抹笑容的弧度僵了僵,眉梢極其輕微地往下壓了一線,
整匹狼身上那層"乖巧柔弱"的殼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下面一瞬即逝的、濃濃的、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擴散開來的陰沉。
然後他飛速地閉上了眼,又睜開,那層裂縫消失了,他又恢復了那副溫溫柔柔的、亮晶晶的模樣。
整個過程短得像一呼一吸,快得連江北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
"哥哥身上——"安塞爾開口了,聲音依然軟軟的,像是不經意間隨口一問,"有一股好濃的味道呢。"
江北的尾巴尖"嗖"地一下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是嗎?可能……可能是早上在草地里滾了一圈沾上的草味吧哈哈哈!"
江北蹲在那兒,耳朵尖還在微微發燙,心裡那點"我剛才是不是想多了"的自我懷疑還沒完全散乾淨,就感覺到安塞爾的小腦袋靠上了他的肩膀,輕輕的、軟軟的,像一隻終於安頓下來的小獸。
那雙金色的眼睛閉上了,濃密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整匹狼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江北鬆了口氣,正要抬起爪子拍拍安塞爾的頭頂,說一句"乖,好好歇著"——
然後安塞爾動了。
他猛然像是弱了力一樣,整匹狼的重量"唰"地一下子全部壓了過來,兩隻前爪結結實實地環住了江北的腰,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哥哥的身體裡。
他的腦袋埋進了江北的頸窩,鼻尖蹭著江北的皮毛,然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帶著撒嬌般糯意的聲音,像小時候那樣,尾音拖得長長的,甜甜地喊了一聲:
"哥哥——"
江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無力"撞得往後仰了一下,四條腿在地面上扒拉了兩下才穩住重心,整匹狼被安塞爾箍得動彈不得,連尾巴都被壓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毛茸茸的銀色腦袋,感受著安塞爾呼在他頸側的熱氣,心裡那點"這是怎麼了"的疑惑又浮了上來。
江北抬起爪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安塞爾的後背上,拍了拍,聲音放軟了:
"怎麼了?"
安塞爾在他頸窩裡悶悶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往他懷裡拱了拱,爪子收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揉進哥哥的皮毛里。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江北的頸側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鼻音的、模糊不清的嘟囔,聲音又軟又悶,糯得像一團泡了水的棉花:
"……就想抱抱哥哥。"
"…………"
江北的尾巴僵住了。他那句"你到底怎麼了"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憋得他整匹狼都頓了一下。
那大可不必這樣突然!你倒是提前打個招呼啊!
前一秒還是"我只是幫哥哥拿落葉"的乖巧弟弟,下一秒就變成了"我要把哥哥勒成兩截"的巨型掛件,這誰能預料到?
他想過安塞爾可能會撒嬌,但沒想過是用"整個人掛你身上"這種方式啊!
"好了好了,抱一下就行了——"
江北用手——哦不,用前爪——繼續拍著安塞爾的後背,語氣裡帶著兄長式的無奈和一點點的縱容,但更多的是一種"你快點鬆手我快不行了"的垂死掙扎,
"別壓著我,我後腿還酸著呢——哎你松點勁兒,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把腦袋往後仰,試圖從安塞爾那兩條緊箍咒一樣的前爪里掙出一點呼吸空間來。
可安塞爾那爪子收得死緊,跟上了鎖似的,江北掙了兩下,紋絲不動,再掙兩下,還是紋絲不動,自己的肚子反而被勒得"咕"了一聲。
他的尾巴已經開始不安分地甩來甩去了,耳朵壓得平平的,整匹狼呈現出一種"被弟弟抱得快要升天"的窒息感。
"小三——小三你聽我說——"
江北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飄了,帶著一種"我再不呼吸就要過去了"的急促,
"你抱得——太緊了——哥哥要被你——勒成兩截了——你松一松——半截就行——"
安塞爾在他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爪子象徵性地鬆開了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大概從"鐵箍"降級到了"鋼箍"的程度,依然把江北箍得動彈不得。
他甚至還在江北的肩窩裡蹭了蹭,用鼻尖拱了一下江北的皮毛,然後軟軟地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般的饜足:
"哥哥身上好暖和。"
江北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陽光照得透亮的天空,嘴巴張著,呼吸艱難,整匹狼像一條被纏在樹上的銀灰色布條,四肢無力地耷拉在安塞爾的懷抱兩側,尾巴尖絕望地拍了一下地面。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氣若遊絲的話:
"……暖和你就多抱一會兒。但哥哥要是被你勒死了,你就只能抱著屍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