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從來沒想像過自家大黑狼和自家便宜老爹見面的場景。
這事兒他連想都不敢想,每次腦子裡剛冒出個雛形——
約瑟站在他爹面前,他爹板著那張"老子是王"的臉,約瑟板著那張"老子誰也不怕"的臉,兩匹狼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閃電噼里啪啦地響——
他就趕緊甩甩腦袋,把那個畫面像抖掉身上的水珠一樣"嘩啦"甩出去,甩得耳朵都啪啪打在臉上。
他在回來的路上確實偶爾想過:
要是約瑟真的追過來了怎麼辦?要是自家老爹問"那匹黑狼是誰"怎麼辦?
他該怎麼說?"哦,他是我在外面認識的,搶過我兔子,後來用尾巴給我擋過雨,再後來親了我額頭說想我"——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離譜,他爹聽了怕不是當場把他叼起來扔出領地。
江北光是想像那個畫面——約瑟和他爹面對面站著,兩匹狼,一黑一銀灰,互相打量,空氣里全是"你誰啊""你幹嘛的啊""你離我兒子這麼近幹什麼"的無聲交鋒——他的尾巴就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捲曲了,一圈一圈地往腿中間縮,像是想把整個自己藏起來。
淦!
江北把臉埋進爪子裡,耳朵尖紅得發燙,尾巴尖在地上刨來刨去。
他腳底下的雪已經被他刨出兩個坑了,可即便如此,那種羞恥感依然鋪天蓋地地湧上來,比腳趾摳地還不能緩解內心的崩潰。
誰懂啊!
他都做狼了,居然還得向家裡出櫃!
這什麼魔幻劇情!
他連話都還沒跟家裡說清楚呢,對象就已經跑到家門口了!
他爹要是這會兒突然出現在山坡上,看見自己平時嫌棄得要命的傻兒子被一匹來路不明的大黑狼摟在懷裡,還紅著耳朵尖嚶嚶嚶,他爹怕不是當場要心肌梗塞!
江北越想越崩潰,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完鳥完——
一時之間,江北竟然有些後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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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來就不會遇到這麼尷尬的場景。他在外面流浪也好,闖蕩也罷,至少不用面對"帶對象回家見家長"這種狼生高難度副本。
可他要是不回來呢?
江北的腦子裡"唰"地蹦出另一張臉——他那還沒斷奶的小老弟,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求愛的畫面!
江北翻了個白眼,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得!這是一個死結!無解!
回來要面對老爹的審問,要面對"你懷裡那匹黑狼是誰"的死亡提問;
不回來要面對小老弟的瘋狂求愛,要面對那小崽子淚眼汪汪地抱著他大腿不撒手。
江北十分深沉地仰頭四十五度角,目光穿過紛紛揚揚的雪花,投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他正在做心理建設。
深呼吸,江北。
你可以的。
你是全領地最聰明最帥氣的狼,你什麼場面沒見過,不就是帶對象見家長嘛,也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交場合。
他的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不自覺地落在了約瑟身上。
然後他的眼珠子就瞪圓了。
不對不對!等等!
江北猛地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確保自己沒看花眼!
只見那匹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黑狼,此刻渾身上下掛滿了戰利品:
左爪一隻雞,右爪一隻鴨,哦不,一隻兔子……江北盯著約瑟那副"我帶了厚禮登門拜訪"的架勢,嘴角抽了抽。
就差後面背著一個胖娃娃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銀灰色的毛,圓滾滾的身形!
胖娃娃江北表示,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挺應景的。
江北的尾巴又開始捲曲了,一圈一圈地往裡縮,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毛線球滾到雪地里藏起來。
他看著約瑟那張洋溢著"我很自信我準備充分"的臉,再看看約瑟身上掛得滿滿當當的獵物,心裡那股"完了今天躲不過去了"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像一顆不斷膨脹的氣球,快要撐破他的胸腔了。
"嗷嗚~"
江北往後退了半步,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刨了刨,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像吃了一整顆沒熟的野果子,整張臉都皺巴巴的,
"那個……要不今天還是算了吧?你看這雪下得這麼大,你看這天氣這麼冷,你看我爹他可能……可能不在家?對!可能出門巡邏去了!改天再——"
江北正說得起勁,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刨來刨去,尾巴夾得緊緊的,整匹狼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雪堆里。
他腦子裡正飛速運轉著各種逃遁方案——裝死、暈倒、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了——還沒來得及選出一個最優解,忽然覺得後脖頸一陣溫熱,緊接著整匹狼就"嗖"一下離開了地面。
江北愣了一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四隻爪子——它們正在離地面越來越遠的地方懸空耷拉著,無助地晃了晃。
江北眨巴眨巴眼。
淦!見鬼了!
他整匹狼被人——不對,被狼——從後脖頸叼了起來,四爪離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劃出一道不算太優美的弧線,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雞仔。
那力道又穩又准,叼的位置精準得令人髮指,正好卡在他後脖頸那塊怎麼掙扎都使不上勁的死穴上,讓他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刨了半天也碰不到地面。
江北拼命扭過頭去,用眼角的餘光往身後瞄——然後他就看見了他爹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
威廉面無表情地叼著他,步伐沉穩有力,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離約瑟差不多隔了十步遠的距離,這才微微低頭,把江北從嘴裡鬆開。
江北"噗通"一聲落在地上,四隻爪子踩在雪地里,踉蹌了半步才站穩,整匹狼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茫然狀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江北看著自家便宜老爹那張板得像鐵板燒一樣的臉,只覺得整匹狼天旋地轉,耳朵里嗡嗡作響,面前的一切都在打著旋兒轉圈。
他的便宜老爹怎麼會在這兒?
江北腦子裡一堆問號擠在一起打架,打得不可開交。
他越看威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越覺得心裡發毛,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不自己還是暈過去吧!就地一倒,眼睛一閉,四條腿一蹬,什麼事都解決了!
醒來之後他爹肯定已經走了,約瑟肯定也走了,他就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還沒來得及醞釀暈倒的情緒,"啪"一聲,屁股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你該減肥了!"
威廉收回爪子,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目光上下掃了江北一遍,眉頭擰成一個結,
"叼你的時候我都在懷疑自己叼的是一個石墩!沉得我脖子都快斷了!"
江北捂著屁股,耳朵"唰"一下紅透了,整匹狼又羞又氣,恨不得當場刨個坑鑽進去。
他爹倒好,當著約瑟的面打他屁股還嫌他胖!他哪裡胖了!他這叫毛厚!這叫蓬鬆!這叫冬天攢的膘!
威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然後猛地轉回身去,正對著不遠處那匹還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似乎還沒從"岳父從天而降叼走了我老婆"的突發狀況里回過神來的大黑狼。
然後威廉的毛就炸了。
"唰"一下,從後脖頸到脊背到尾巴,整條銀灰色的毛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齊齊豎起,根根分明地往外支棱著,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巨型刺蝟。
他的尾巴高高翹起,前爪微微分開,下巴壓低,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剛剛開了刃的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老子是這片領地的主人你識相點"的威懾氣息。
威廉眯著眼,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對面那匹黑狼。
從頭頂到爪子尖,從肩寬到腿長,從皮毛的光澤度到肌肉的線條,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那眼神像是在拆解一具精密武器,判斷著對方的戰鬥力、威脅程度和"是不是來拐我兒子的"可能性。
對面那匹狼,打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
威廉在心裡冷哼一聲。
那體型,那肩寬,那副"我隨時能追你十里地"的肌肉線條,還有那雙黑沉沉的不顯山不露水的眼睛——分明就是匹不好對付的硬茬。
他在這片山頭當了這麼多年狼王,什麼貨色沒見過?
這種表面上看著溫順客氣、實際上藏著爪子的傢伙,最需要警惕。
這不,自家的傻兒子差點就被狼給忽悠了。
威廉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
自家那個平時皮得上房揭瓦的傻兒子,瑟瑟發抖的縮在一匹來路不明的大黑狼懷裡,氣的耳朵紅得能滴血,尾巴捲成一團,臉上還帶著那種他從來沒見過的、又慌又軟的表情。
那副樣子,活像只被狐狸哄住了的笨兔子,連自己家在哪個方向都快忘了。
他要是不來的話,自家傻兒子指不定被對方給撕吧了!
威廉越想越氣,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尾巴尖的氣越攢越足,渾身的毛炸得更凶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喉嚨里滾出一串帶著警告意味的低吼:
"嗷嗚!誰派你來!!!接近我兒子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