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們從哪裡開始干？」
林奕戴上粗布手套，拿起鋒利的柴刀。
「先把這些斷掉落在地上的樹枝清理出來，粗細分開，細的捆好，拉回去曬乾了當柴火。」
「粗點的看看能不能留著以後用。那些徹底倒掉、沒救了的樹，也得鋸開，樹幹拉回去，看看能不能當木材或者也劈了當柴火燒。」
林建生規劃著名清理步驟。
活兒不輕鬆，主要是繁瑣，需要耐心和體力。
林奕負責用柴刀砍掉倒伏樹木和斷枝上的細小的枝杈，然後把能用的枝條歸類，用繩子綑紮結實。
林建生則主要用鋸子處理那些粗大的斷枝和倒伏的樹幹，鋸子拉動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木屑紛飛。
海島的陽光依舊炙熱毒辣，沒幹一會兒，父子倆就汗流浹背。
汗水順著額頭、臉頰、脊背往下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深色的汗漬一圈圈暈開。
林奕很久沒有幹過這麼繁重具體的農活了，手上很快被粗糙的手套和工具手柄磨得發紅，甚至有點火辣辣的，但他並沒有抱怨。
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被汗水打濕黏在額角，看著他那熟練而沉默的揮刀、拉鋸、捆綁的動作，林奕反而覺得這種腳踏實地、汗水淋漓的感覺很踏實。
和海上那種與自然搏擊風浪、與人交際應酬是完全不同的體驗，是一種更接近土地、更基礎的勞作。
休息間隙，父子倆坐在一棵倖存的、樹冠相對完整的芒果樹的樹蔭下，拿著帶來的大水壺喝水。
清涼的水灌下喉嚨，緩解了酷熱和乾渴。
林奕看著被清理出一小片的果園，又看了看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今年的禁漁期什麼時候結束？」
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那艘正在船廠維修整理的「奕虎號」。
買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快弄好了吧。
最好能在禁漁期結束前搞定，這樣一出禁漁期就能立刻開著屬於自己的船出海。
林建生擰上水瓶蓋子，用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想了想說：「按往年的時間，一般都是到8月15號左右解禁。今年估計也差不多，可能就這幾天的事了。鎮上會有通知的。」
林奕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8月5號去參加比賽，歷時三天，回來是8號。
回家後又休息了兩天，今天都10號了，那禁漁期可能還有四五天就要結束了。
「那快了。」
林奕有些期待地說，眼神里有了光，「不知道船廠那邊弄得怎麼樣了。」
「應該差不多了吧？不是說半個月左右嗎？也到時間了。」
林建生說道，目光也望向大海的方向，「等弄好了，你那船……真能去遠海？機器都老了吧？」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遠海不同於近海，風浪更大，變幻莫測，也更危險，通信和救援都不方便。
「沒問題，爸。」
林奕信心滿滿地回答，試圖讓父親安心，「買船的時候，我和小虎都仔細檢查過了。」
「雖說那船是二手船，但前任船主保養的很好，龍骨結實，發動機也不錯，馬力足，扛得住風浪。」
「船上原來的導航和魚探儀也都能用，到時候我和小虎先近處跑跑，熟悉熟悉船性，再慢慢往遠了去，不會冒進的。」
「嗯，凡事小心點好。大海不比陸地，說變臉就變臉。」
林建生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判斷，他只能提醒，不好過多干涉。
雖說他一開始反對兒子買船，但既然買了，也只能讓他先試試。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繼續干吧，趁日頭還沒到最毒的時候。」
休息夠了，父子倆繼續投入清理工作。一上午的時間，他們清理出了靠近入口的一大片區域。
找了輛車，來來回回拉了好幾趟樹枝和柴火，堆放在家中的院子裡，像一座小山。
雖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著果園漸漸恢復整齊，露出地面，心裡也很有成就感。
中午回家吃飯，何玉蓮已經做好了簡單的飯菜。
看到父子倆一身汗一身泥的，衣服都濕透了，手上也沾滿了綠色的樹汁和黑色的污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讓你們歇歇偏不聽，這一上午乾的，比釣魚還累吧？趕緊洗洗手吃飯，下午不准去了！」
「累是累點，但心裡踏實，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林奕走到水龍頭下，用清涼的井水沖洗頭和臉，又打肥皂仔細洗了手，冰涼的感覺驅散了疲乏。
他坐到桌邊，感覺胃口格外好，連吃了三大碗飯。
下午，林建生本來想讓林奕休息，但林奕堅持再去干一會兒。
父子倆又去了果園，繼續清理另一片區域。
主要是把上午鋸下來的比較大段的樹幹和粗枝裝車拉回來，這些比較重，需要兩人合力。
快到傍晚的時候，夕陽給果園鍍上了一層金色，溫度也降下來一些。
林奕的手機在褲兜里響了起來。
他摘掉髒兮兮的手套，掏出手機，屏幕有些被汗水和灰塵弄花了，他擦了擦，來電顯示正是「船廠-趙磊」。
林奕心裡一動，趕緊接通電話，稍微走開幾步到安靜點的地方：「喂，趙哥？」
「哈哈，林兄弟，沒打擾你吧？聽你這氣喘吁吁的，忙啥呢？」
電話那頭傳來趙磊爽朗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金屬敲擊聲。
「沒有沒有，在果園幫我爸干點活。趙哥你說。」
林奕調整了一下呼吸。
「告訴你個好消息！」
趙磊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的『奕虎號』，我們這邊全部弄好了！」
「除鏽、刷漆、機器保養、設備檢查、電路排查，全都搞定！整艘船都煥然一新，就等著你來驗收了！」
趙磊的語氣帶著歡笑。
「真的？太好了！」
林奕聞言大喜，「效率挺高啊，趙哥！」
「那必須的，答應你的事肯定得辦好。」
趙磊笑道，「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把尾款結一下，船你就可以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