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林奕一家敲定預算和施工標準後,王工頭第二天就開始著手往月亮島上運輸建築材料。
在海島上建房,最大的困難之一就是物流。
不像在陸地上,卡車可以直達工地。
所有像一些鋼筋水泥砂石之類的大宗材料,都需要先用貨船運到島上。
免得在開工動土之時手忙腳亂。
幾艘租來的小型貨船突突地駛近小碼頭,卸下堆積如山的沙子和碎石,以及一袋袋用防水布裹得嚴實的水泥。
粗壯的螺紋鋼則被綑紮得整整齊齊,像巨大的金屬排骨,沉重地壓在船板上,需要好幾個壯勞力一起用力才能抬動。
碼頭上一時間變得格外熱鬧,機器的轟鳴聲、工人的號子聲、以及看熱鬧村民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王工頭親自在現場指揮調度,安排人手和車輛,確保材料堆放有序,不影響碼頭正常的漁業作業。
林建生也幾乎整天泡在工地上,雖然王工頭專業可靠,但作為家主,他覺得自己必須盯著點。
他戴著頂舊草帽,穿著沾了灰的舊衣服,跟著轉運材料的拖拉機來回跑,核對材料數量,查看有無破損,忙得腳不沾地,皮膚也被曬得更黑了。
何玉蓮則承擔起了後勤工作,每天燒好一大桶涼茶或者綠豆湯,送到工地給工人們解暑。
對於這些具體的瑣事,林奕完全放手交給父親處理。
他深知自己年輕,在很多細節上未必有父親考慮得周全。
他只需要在父親需要資金時,爽快地轉帳支付即可。
這種信任和分工,讓林建生幹勁十足,感覺自己依然是家裡的頂樑柱,而非無所事事的老人。
閒下來的林奕,則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浩瀚的海洋。
建房雖然重要,但捕魚才是他安身立命、積累資本的根本。
卡里的存款如同流水般支出,雖然沉船寶藏後續還能變現,但坐吃山空絕非他的性格。
他必須為下一次出海做準備。
這天上午,他正坐在自己房間裡,對著電腦研究近期的海況和天氣趨勢。
雖然「魚群感知」的能力能讓他知道哪裡會有魚群出現,但大海的脾氣莫測,提前了解大範圍的天氣動向,是每個出海人的必修課。
他仔細查看著氣象部門發布的海洋天氣預報,又對比了幾個專業航海網站提供的風浪預報圖,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滑動,眉頭微蹙,在心中規劃著名下次出海的日子。
正當他沉浸在對天氣的思索中時,院門外傳來了村長林永貴熟悉的聲音。
「建生!小奕!在家嗎?」
林奕聞聲,立刻從房間裡走出來,正好看到母親何玉蓮從廚房探出頭。
何玉蓮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熱情地招呼。
林奕也迎了上去:「永貴爺爺,您怎麼有空過來?快請屋裡坐。」
林永貴笑呵呵地走進院子,擺擺手:「沒打擾你們吧?我找小奕有點事。」
「沒有沒有,您來得正好,我剛泡了壺好茶。」
林奕笑著將林永貴引到客廳坐下,手腳麻利地燙洗杯子,給他斟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
「永貴爺爺,您喝茶。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奕將茶杯推到林永貴面前,語氣恭敬地問道。
林永貴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奕身上,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小奕啊,我今天來,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還記得不?上次你在鎮上拿了那個釣魚大賽的冠軍,風風光光回來的時候,可是答應過我,找個時間給咱們村裡的年輕人講講釣魚、打魚捕魚的經驗嘛!」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奕的表情,繼續說道:「我看你這幾天都沒出海,忙著建房的事,現在材料都運得差不多了,你爸在那盯著就行,你這邊應該暫時得空了吧?
「要不,就趁這兩天,找個時間跟大傢伙兒講講?」
林奕聽到林永貴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從記憶深處翻出確實有這麼一樁承諾。
當時他奪冠歸來,全村轟動,在家吃慶祝大餐時,林永貴提出這個要求,他是滿口答應。
可現在冷靜下來一想,這事兒……好像有點不太好辦啊!
月亮島上的年輕人,哪個不是在海邊長大的?
從小摸爬滾打,撒網釣魚幾乎成了本能。
論起對近海魚情的熟悉、對各種土法釣魚技巧的了解,很多人都不比他差。
他之所以能拿下冠軍,並且在深海捕撈中屢有斬獲,靠的是不能為外人道的系統幫助,真要講什麼釣魚經驗、捕魚經驗,他能講出什麼花來?
恐怕還沒他父親林建生或者建國叔這些老一輩漁民講得透徹、實用。
而且,他現在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買了村里最好的宅基地,馬上就要蓋起漂亮的小別墅,出海收入又惹人眼紅。
在這種時候,站出來以「成功者」的姿態給大家「傳授經驗」,落在有些人眼裡,會不會變成一種炫耀和顯擺?
會不會有人覺得他賺了點錢就飄了,開始好為人師了?
農村里,最忌諱的就是「露富」和「張揚」,更容易滋生「恨人有,笑人無」的心態。
他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成為一些人茶餘飯後酸言酸語的對象,憑空惹來許多非議。
想到這裡,林奕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對林永貴說道:「永貴爺,這個……我看我還是不要講了吧?」
「嗯?」
林永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微皺,有些不解地看著林奕。
「不講了?小奕,你這可是答應過我的。要是不講,你得給我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然我可要認為你是在耍我老頭子玩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