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工地的進展異常順利,僅僅兩三天的時間,基坑就已經挖好了。
因為提前備齊了鋼筋、水泥、砂石以及模板等材料,基坑一完成,王工頭便立刻安排工人開始支模、綁紮鋼筋。
一切井然有序,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林建生看到工地這般景象,心裡格外踏實。
他幾乎不用操什麼心,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戴上一頂舊草帽,揣上一包煙,到工地上轉悠轉悠。
看看材料儲備,跟王工頭聊聊工程進度,或是給工人們遞根煙,閒話幾句家常,臉上整天洋溢著笑容。
林奕也樂得清閒,不出海的日子,不是玩玩手機,就是逗逗棉花糖,過得十分自在。
一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
林奕正躺在床上午睡,迷迷糊糊之間,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他摸索著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又是「吳顯龍」。
林奕不由得無奈一笑。
這段時間,除了家人和船上的夥計,就數吳顯龍和他聯繫最頻繁。
「喂,吳老闆,有什麼事嗎?」
林奕接通電話,開口問道。
「林兄弟,沒打擾你休息吧?」
吳顯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但仔細聽來,似乎比往常多了幾分認真,少了幾分閒聊的隨意。
「沒呢,正閒著。」
林奕坐起身,靠在床頭,笑著說道。
「呵呵,那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吳顯龍說道。
「什麼事,你說。」
「是這樣的,林兄弟。」
吳顯龍頓了頓,語氣正式了一些:「不知道你對投資辦廠有沒有興趣?」
「辦廠?」
林奕微微一怔,沒想到吳顯龍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對,辦廠,具體來說是食品加工廠。」
吳顯龍稍作停頓,接著解釋道:
「是這麼回事,前兩天我跟一個朋友吃飯,聊起一個項目,主要做海鮮的深加工。」
「你看,咱們這邊海鮮資源豐富,但很多時候,捕上來的魚獲除了冰鮮、速凍直接賣之外,附加值並不高。」
「尤其是遇到產量大但價格普通的魚汛,或者個頭小一點、賣相不太好的魚,賣不上價,有時候甚至只能當飼料處理,實在太可惜了。」
林奕沒有插話,靜靜聽著,心裡卻已經開始快速盤算。
吳顯龍說的確實是實情,漁船出海,不可能每次都是高價值魚類,總會有相當一部分是中低檔貨,雖然也能賣錢,但利潤空間確實有限。
吳顯龍繼續說道:「我這位朋友,之前在外地就是做這行的,有技術,也有些銷路。」
「現在他想回咱們這邊發展,看中了星灘鎮這邊的原料優勢和政策支持,打算搞一個小型加工廠。」
「前期主要做兩類產品:一類是即食的,比如香辣小魚乾、烤蝦、海鮮醬等等。」
「另一類是半成品,比如調味魚扒、裹粉炸魚塊,主要面向現在的快餐、便利店和線上渠道。」
「聽起來想法是不錯。」
林奕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划動,「不過,吳老闆你怎麼會想到找我?我對這一行可是一竅不通!。」
「林兄弟,懂不懂技術不是關鍵,有資金投入才是硬道理。」
吳顯龍壓低了些聲音,推心置腹地說:「實話跟你說,我那朋友,技術和管理是沒問題的,但就是啟動資金不算太充裕,前期投入有點吃力。」
「我呢,你也清楚,就是個搞收購的中間商,小本經營,流動資金都壓在貨款和日常周轉上了,一時也拿不出太多。」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林兄弟。你之前不是剛出了一批大黃魚嗎,手頭應該比較寬裕。」
「咱們要是能合作,你出一部分資金,並且保障原料供應;我負責牽線搭橋,也投一點錢;周老闆出技術和管理,負責生產和銷售。這可是三方共贏的好事!」
林奕的大腦飛速轉動。
吳顯龍這個提議,確實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一直以來,他的收入主要依賴出海捕撈的直接銷售,雖然利潤不錯,但受天氣、魚汛、市場行情波動的影響很大,存在不小的不確定性。
如果能有一個穩定的加工渠道,不僅可以將那些「次級」漁獲變廢為寶,提升整體收益,還能平滑收入波動,甚至初步建立起自己的產業鏈條。
這無疑是一個將事業從單純捕撈向產業鏈下游延伸的機會,風險與機遇並存。
「吳老闆,這事有點突然,我得考慮考慮。」
林奕沒有立刻答應,保持著冷靜:「另外,光聽你說還不夠,我得了解一下這個廠子的具體規劃。」
「比如投資總額多少、股權怎麼分配、預計多久能回本,還有你那位周老闆到底靠不靠譜,技術、銷路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有把握。」
「應該的,應該的!謹慎點是好事!」
吳顯龍連忙應道,語氣中帶著讚許。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什麼時候方便,來鎮上一趟?或者我帶我那位朋友周偉去島上找你,咱們當面細聊?我讓他把初步的計劃書帶上,給你看看。」
林奕看了看時間,又想了想近幾天的安排,說道:「行,那就明天下午吧。我到鎮上找你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
「好嘞!沒問題!我這就跟我那朋友說,明天下午我們準時等你!」
吳顯龍的聲音里透著興奮,仿佛事情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
晚飯時,林奕把吳顯龍提議投資辦食品加工廠的事情跟父母說了。
「辦加工廠?」
林建生扒了一口飯,眉頭微微皺起,放下筷子,臉上帶著疑慮。
「這事靠譜嗎?咱們家祖輩都是打漁賣魚,講究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實實在在。這開工廠搞加工,隔行如隔山啊。機器一轉起來,是賠是賺心裡可真沒底。」
何玉蓮也給林奕夾了塊紅燒魚,臉上寫滿了擔憂:「是啊小奕,這投錢辦廠可不是小事,聽說動不動就要幾十萬上百萬的投入。」
「萬一……萬一要是賠了可怎麼辦?咱們家新房可還在建著呢,正是用錢的時候。」
她說著,憂心忡忡地望了一眼村東頭方向,雖然看不見工地,但那份牽掛卻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