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上只有「奕虎號」的輪廓和幾點燈火。
林奕給每人的釣竿掛上夜光漂，那點瑩綠在漆黑的海面上格外顯眼。
棉花糖趴在甲板角落，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好奇地盯著那些飄動的綠點。
「夜釣跟白天不一樣。」
林奕邊調整魚線邊對王鵬說，「晚上魚吃餌更謹慎，漂相往往很輕，得盯緊了。」
王鵬握緊釣竿，手心有點出汗。
海風比白天涼了不少，他裹緊外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夜光漂。
林建國在船舷另一頭坐下，老練地拋竿入水。
林小虎和林明也各自選了位置。
第一竿下去，十分鐘沒動靜。
王鵬有點著急，小聲問林奕：「是不是餌不對？」
「別急。」林奕聲音平穩，「晚上魚活動慢，得給它們時間發現餌。」
話音剛落，林建國那邊突然有了動靜。
夜光漂輕輕下沉半目，停頓兩秒，又緩緩上升。
林建國不慌不忙，等到漂再次下頓的瞬間揚竿。
魚竿彎出一道弧線。
「上魚了。」林建國聲音裡帶著笑意，開始收線。
不過兩三分鐘，一條銀白色的小魚被拉出水面，在燈光下閃著光。
「是條小帶魚。」林明湊過去看。
「開門紅。」林建國把魚摘下來扔進小桶，「不大，但說明底下有魚。」
像是開了個頭，接下來幾分鐘，林小虎和林明也陸續上魚。
林小虎釣到一條巴掌大的黑鯛，林明則弄上來一條不知名的小雜魚，看了看又放回海里。
王鵬這邊還是沒動靜。他盯著自己的漂，眼睛都酸了。
「耐心。」林奕在他旁邊說，「有時候越急魚越不來。」
就在這時，王鵬的夜光漂突然猛地一沉，直接黑漂！
「來了！」王鵬激動地喊出聲，手忙腳亂地揚竿。
水下傳來不小的力道，魚線被拉得嗡嗡作響。
王鵬趕緊按林奕教的，放低重心，穩住魚竿。
「別硬拉，讓它跑一會兒。」林奕在旁邊指導。
王鵬鬆開一點泄力，魚線「嗖嗖」地往外跑。
他心裡又緊張又興奮，這手感明顯比白天釣海鱸時更有勁。
溜了四五分鐘，水下的魚漸漸沒力了。
王鵬開始收線，一圈，兩圈......當魚被拉近水面時，燈光照出一個細長的身影。
「是條帶魚！」林明拿著抄網過來，利落地一撈。
魚上岸後還在扭動，身體銀亮得像一把刀，目測有半米多長。
王鵬小心地取下魚鉤。
帶魚嘴尖牙密，他按林奕教的，用毛巾裹住魚身才敢動手。
「晚上帶魚會到淺水區覓食。」林奕說，「你這條算中等個頭，還有更大的。」
正說著，林奕自己的漂也有了動靜。漂相很怪，先是輕輕點動，然後緩緩橫移。
林奕沒有立刻揚竿，而是耐心等著。漂橫移了將近一米，突然一個加速下沉。
就是現在！
林奕果斷揚竿，魚竿瞬間彎成大弓。
水下傳來的力道又沉又穩，不像帶魚那種爆發式的衝刺，而是一種持續的、頑固的拉力。
「這個勁頭......」
林建國看過來，「可能是石斑或者大點的海鰻。」
林奕不慌不忙地控著魚。
他經驗豐富，知道這種魚不能急，得慢慢耗。
魚線時而收緊時而放鬆，他通過魚竿的反饋判斷著水下魚的狀態。
棉花糖也爬起來，湊到船舷邊往下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溜了將近十分鐘，水下的魚終於被拉近水面。
燈光照下去，一個灰褐色的身影隱約可見。
「是石斑！」林明眼尖。
林小虎已經拿著大號抄網候著。
等魚完全浮出水面，他看準時機一網下去，穩穩兜住。
魚被提上甲板，是條青斑，體型肥厚，估摸著有十來斤重。它在網裡撲騰，力氣還不小。
「今晚的冠軍出現了。」林建國笑道。
林奕把魚放進活水艙，重新掛餌拋竿。
王鵬看得心癢，也趕緊掛餌下竿。
夜漸深，海風更涼了。
林明從船艙拿出保溫壺，給大家倒了熱茶。
「喝點暖暖身子。」
林明遞給王鵬一杯。
茶是普通的紅茶，但在海上的夜裡，一口熱茶下肚，整個人都舒服了。
後半夜，魚情變得稀疏。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釣竿偶爾有動靜，上的也都是些小魚。
林建國看了看時間：「三點多了，要不休息會兒？明天還得早起作業。」
「行。」林奕收起釣竿，「大家輪流休息，留個人值班。」
「我值第一班吧。」林小虎說，「我還不困。」
「那我第二班。」林明接話。
王鵬確實有點累了。
白天趕海、下午捕魚，晚上又釣了半天魚，體力消耗不小。
林奕帶他來到生活艙。
艙里空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有四個固定的床位。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林奕說。
「這已經很好了。」王鵬躺上床鋪。
床墊不算軟，但能躺平已經很滿足。
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像巨大的搖籃。
王鵬聽著隱約的海浪聲，很快就睡著了。
林奕沒急著睡，他回到甲板上，抽了支煙。
等他回到生活艙時，王鵬已經睡熟了，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建國和林明也在各自的鋪位上睡著。
他輕手輕腳躺下，閉上眼睛。
船身規律的搖晃是最好的催眠曲，沒過多久，他也進入了夢鄉。
時間在沉睡和值班中悄然流逝。
林小虎守完了第一班，輕輕叫醒了林明。
林明揉著眼睛接替，坐在駕駛室里，聽著海浪聲守著夜空。
直到後半夜，林明才把林奕推醒。
「奕哥，到你了，一切正常。」
林奕點點頭，套上外套來到甲板。
海上一片漆黑，萬籟俱寂。
他值守了最後一班，看著東方的天際從墨黑，慢慢透出一絲深藍，星辰逐漸隱去。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去叫醒其他人，準備開始新一天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