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鯊魚。
至少有兩米多長，流線型的身體在空中完全展開，銀灰色的皮膚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但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腹部。
一道巨大的傷口從鰓後一直延伸到尾部，皮肉外翻，鮮血像潑墨一樣灑在空中，又隨著它落回海中，把周圍的海水染紅了一大片。
「砰！」
鯊魚重重砸回海面，激起數米高的浪花。
但它的掙扎還沒結束。
剛落回水中，它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向水下，速度之快，就像被無形的手拽下去一樣。
海面上只剩下一個逐漸擴大的紅色漩渦，和幾片還在漂浮的碎肉。
「是虎鯨！」
林奕認出了水下那些陰影的真面目。
那些黑白相間的龐大身軀，獨特的背鰭，以及協作捕獵的方式，只能是海洋中的頂級掠食者——虎鯨。
「快，把船開遠點！」
林奕立刻對林小虎說道。
雖然虎鯨一般不攻擊人類，但它們正在激烈捕獵，離得太近可能會被波及。
小船的馬達聲也可能干擾它們，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
林小虎手忙腳亂地重新發動引擎，調轉船頭，朝著與那片海域相反的方向緩緩駛去。
他不敢開太快，怕引擎聲太大驚擾到那些海洋巨獸。
船開出約五十米後，林奕示意停下。
這個距離既安全，又能看清情況。
棉花糖還在叫，但被林奕按住了。
「安靜。」
他低聲說，手輕輕撫摸著狗背。
棉花糖漸漸平靜下來，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片海域，尾巴緊緊夾著。
海面上的紅色正在擴散。
鯊魚的血吸引來了更多海洋生物。
幾條不知死活的小魚在血水中穿梭，試圖撿食碎肉。
但很快，更大的身影出現了。
水下，三頭虎鯨正在協同作戰。
它們輪流衝擊那條受傷的鯊魚，用巨大的尾鰭拍打，用身體撞擊。
雖然隔著海水看得不真切，但能隱約看到黑白相間的身影快速穿梭，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而致命。
「它們在吃鯊魚的肝。」
林奕低聲解釋，「虎鯨知道鯊魚的肝臟富含油脂，是最高營養的部分。它們會精確地撕開鯊魚腹部，只取肝臟，其他部分通常不要。」
「這麼挑食？」
林小虎咂舌。
「頂級掠食者有挑食的資本。」
林奕說，「你看，它們配合得多好。」
的確，三頭虎鯨的協作堪稱完美。
一頭從側面撞擊，迫使鯊魚失去平衡；另一頭趁機咬住鯊魚的一側鰭，限制它的行動；第三頭則精準地撕開腹部，取出肝臟。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超過十分鐘。
鯊魚最初的劇烈掙扎已經變得微弱，最後幾乎不動了。
海面上的紅色越來越濃，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太多碎肉漂浮。
正如林奕所說，虎鯨只取走了最精華的部分。
「手機！我手機呢！」
林小虎突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攝像功能，對準那片海域。
但因為距離有點遠，加上船身隨著波浪晃動，畫面不太穩定。
「奕哥，能再靠近點嗎？我想拍清楚些。」
「不行。」
林奕搖頭，「虎鯨雖然聰明，一般不攻擊人，但它們正在進食，這時候靠近太危險。而且我們的小船經不起它們一撞。」
「可惜了……」
林小虎努力穩住手，儘量拍下能拍的畫面。
海面上，虎鯨們已經完成了獵食。
最大的一頭浮出水面，噴出一道矮壯的水柱，在陽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它們似乎注意到了遠處的小船，其中一頭甚至轉過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黑白分明的身體，圓潤的頭部，還有那雙看起來竟然有些「友善」的小眼睛。
但林奕知道，這只是外表。
這些傢伙是海洋里最聰明的獵手之一，協同作戰能力連人類都要嘆服。
「它們要走了。」
林奕說。
果然，三頭虎鯨在海面停留片刻後，依次潛入深水。
黑白相間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藍色的深淵中。
海面上只剩下逐漸淡去的血色，和幾片零星的碎肉。
一群海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開始爭搶那些殘渣。
「這就完了？」
林小虎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
「不然呢？」
林奕看了他一眼，「你還指望它們給你表演個謝幕？」
「不是……就是覺得太快了。」
林小虎翻看剛才拍的視頻，「從鯊魚被拋出海面，到虎鯨離開，總共不到二十分鐘。那麼大的鯊魚，就這麼沒了。」
「自然界的法則就是這樣。」
林奕重新啟動引擎，「弱肉強食，高效殘酷。虎鯨能成為海洋霸主，不是沒有道理的。」
小船再次朝月亮島駛去。
林小虎還在回味剛才的場景：「奕哥，你說怎麼跟你出海，老是能遇到這些稀奇事？」
「上次是座頭鯨，這次是虎鯨捕鯊。而且這是咱們第二次遇到虎鯨了吧？」
「我記得有一次咱們開「奕虎號」捕魚，也遇到了虎鯨，那時時候還被圍了一會兒。」
「別人出海一輩子都碰不到一回，咱們這都遇到兩回了。」
「巧合吧。」
林奕說，「海洋這麼大，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咱們只是正好撞見了。」
「說得也是。」
林小虎興奮地說，「這段視頻我回去得好好剪輯一下，發到網上肯定火！虎鯨捕獵鯊魚，多少人想拍都拍不到！」
「發可以，別暴露具體位置。」
林奕提醒，「現在很多人的好奇心都很重，要是大家都知道這片海域有虎鯨出現，說不定會有人來干擾它們的生活。」
「明白明白，我就說在東海某海域拍的，不標具體位置。」
林小虎保證道。
棉花糖這時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又恢復了活潑的樣子，在船上走來走去，偶爾湊到林奕腿邊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