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鄧天所料,此刻的山本健一正獨自坐在酒店房間裡,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在碼頭上的一幕——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向那個中國小子鞠躬道歉。
「八嘎……」
山本健一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
茶几上扔著個空啤酒罐,是他剛才煩躁時喝的。
「林奕……」
他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里透著濃濃的恨意。
今天本來應該是他大放異彩的日子。
三百多斤的旗魚啊!
放在往年,這成績絕對能穩拿單日第一,甚至可能提前鎖定冠軍。
可誰知道,先是韓國隊釣了條四百多斤的藍鰭,接著中國隊居然搞出條五百多斤的藍槍魚!
這他媽還怎麼玩?
更氣人的是,自己臨時起意想噁心他們一下,提議檢測魚餌。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讓自己當眾丟盡了臉。
「蠢貨!」
山本健一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別的什麼。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一百四十八斤的差距……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如果運氣好,再釣上條三四百斤的巨物,或許還能反超。
但林奕那小子運氣也太邪門了!
連續兩天都有百斤以上的巨物入帳,這概率簡直離譜。
就算自己明天真的還能釣到一條三四百斤的巨物,也難保那小子不會釣上更大的。
「難道真要讓他拿了冠軍?」
山本健一停下腳步,眼神里滿是不甘。
他摸出手機,翻看著通訊錄。
手指在一個備註為「叔叔」的號碼上停頓了很久。
叔叔是沖繩漁業協會的理事,在當地很有影響力。
如果找他幫忙,或許能做些手腳……
山本健一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最終還是移開了。
不行。
這次比賽關注度太高了。
組委會主席鈴木一郎親自坐鎮,還有那麼多國際選手盯著。
要是被查出什麼問題,不只是自己,連叔叔都會受到牽連。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難道要干擾他們?或者……弄壞漁具?」
山本健一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但又一個個否決了。
這些手段都太明顯了。
現在中國隊是焦點,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們。
真要動手腳,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到時候別說冠軍,自己恐怕會被直接取消資格,甚至永久禁賽。
「該死……」
山本健一一拳捶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
山本沒好氣地問。
「山本君,是我們。」
門外傳來黃髮青年和其他隊員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四名隊員一起走了進來,領頭的正是黃髮青年。
房間裡昏暗的光線讓他們下意識地頓了頓腳步,隨即魚貫而入,在沙發前站成一排。
山本健一冷冷地掃視著他們,沒說話。
黃髮青年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開口:
「山本君,你……還好吧?」
「你覺得呢?」山本健一的聲音像結了冰。
另一名隊員試圖緩和氣氛:
「今天的事太突然了,我們也很意外……」
「意外?」
山本健一猛地站起身,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被逼著道歉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我一個人站在那兒,像個傻子!而你們,我的隊員,全都像啞巴一樣躲在後邊!」
隊員們被他吼得一愣,房間裡瞬間靜了下來。
黃髮青年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但看到山本幾乎噴火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下頭。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移開視線。
有人盯著地板,有人望向別處,臉上都蒙著一層尷尬與難堪。
山本健一的指責讓他們無從反駁,但那種被當眾訓斥的憋悶感,卻也清清楚楚地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山本健一看著他們躲閃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明天還有比賽,現在內訌只會讓情況更糟。
「算了。」
他擺擺手,聲音疲憊。
「都坐吧。」
四人遲疑了一下,在沙發上各自找位置坐下。
山本健一也坐回主位,揉了揉太陽穴。
「剛才是我情緒失控了。」
他難得地承認錯誤,但語氣依然僵硬。
「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明天最後一天,我們必須想辦法追回來。」
黃髮青年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山本君,你有什麼想法嗎?」
山本健一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
「我剛才也想過要不要動點手腳……干擾他們,或者弄壞漁具什麼的。」
「但這些都太明顯了。中國隊現在是焦點,組委會也盯得緊。」
「真要做,風險太大。」
另一個隊員試探著說:
「那……能不能想辦法收買他們的人?比如船長,或者裁判……」
山本健一看了他一眼,像看白痴一樣:
「你以為我沒想過?」
「松本船長在沖繩幹了三十年,口碑一直很好。」
「那個裁判田中,今天在碼頭還主動幫中國隊說話。」
「這種人,是錢能收買的?」
隊員被懟得啞口無言,訕訕地低下頭。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黃髮青年苦笑,「一百四十八斤的差距,不小啊。」
山本健一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窗外隱約的海浪聲。
過了好一會兒,山本才重新睜開眼。
「看來……還是只能用老辦法了。」
四人一愣。
「山本君,你是說……」
「繼續用活餌。」
山本語氣平靜,但眼神里透著狠勁。
「明天我們早點出發,去更遠的海域。那裡人少,其他人也不容易注意到。」
「可是……今天已經用過了,明天再用的風險……」
「我知道。」
山本健一打斷他,「但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掃視著隊員們:
「按照正常釣法,我們追不上一百四十八斤的差距。而用活餌,至少能把概率提高一些。」
四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但沒人提出反對。
因為他們都知道,山本健一說的是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