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杯出線五六米後,林奕輕輕按住線杯,感受鉛墜下沉的節奏。
三十米水深,鉛墜到底大概需要十幾秒。
他數著秒數。
八秒,九秒,十秒……
線突然鬆了。
鉛墜到底。
林奕搖輪收緊虛線,竿尖微微顫動,那是活蝦在水底掙扎的信號。
唐仁在旁邊已經下了三根竿,忙得滿頭汗。
「林老弟,你這樣一根竿能釣到魚嗎?」
林奕沒回頭:「一根夠了。」
話音剛落,竿尖猛地一頓。
林奕手腕一抖,順勢揚竿。
竿身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輪子「吱」的一聲出線。
「中了!」唐仁湊過來。
林奕沒理他,雙手控竿,感受水下的力道。
不大,最多兩三斤。
但游得很兇,左右亂竄。
林奕不急,慢慢收線,讓魚自己消耗體力。
兩分鐘後,一條紅褐色的大魚浮出水面。
老陳從前甲板走過來,看了一眼。
「紅甘,三斤左右,可以當今晚的刺身。」
林奕把魚放進活水艙,重新掛餌下竿。
接下來兩個小時,魚口不斷。
紅甘、石斑、鸚鵡魚,甚至還有兩條巴掌大的青衣。
唐仁那邊也上了兩條,但跑了三條,氣得直跺腳。
「媽的,鉤子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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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思遠瞥他一眼:「是你揚竿太猛。」
唐仁不服氣:「老錢你懂什麼?這叫激情揚竿!」
趙永年笑了笑,繼續盯著自己的竿尖。
他是幾個人里最穩的,半天不說話,但每次揚竿都能中魚。
老陳在駕駛艙里煮了一壺茶,端著茶杯出來。
「這片礁盤魚不少,但都是小的。下午換個位置,去北邊,那邊水深五十米,有大貨。」
唐仁眼睛一亮:「多大?」
老陳喝了口茶:「去年有人在那邊釣過一條三十斤的章紅。」
唐仁立刻開始收竿。
「走走走,還等什麼?」
林奕看了看時間,十點半。
再釣一個小時,可以換點。
他重新掛上一隻活蝦,往礁盤更遠的地方拋去。
鉛墜入水,這次下沉的時間更長。
十七八秒後,線才松下來。
林奕搖輪收緊,竿尖剛剛繃直,一股大力猛地從水下傳來。
不是試探,是直接咬死!
林奕手腕一翻,揚竿刺魚。
竿身彎成滿月,輪子發出刺耳的「吱——」聲,線瞬間出去了十幾米。
「這條大!」趙永年轉頭看他。
林奕沒說話,雙手死死控住竿子,感受水下的力道。
不是紅甘,紅甘沒這麼猛。
也不是石斑,石斑咬鉤後會往礁石里鑽,這條魚是在開闊水域橫衝直撞。
輪子還在出線,已經出去三十多米了。
老陳放下茶杯走過來。
「別急,讓它跑,跑累了再收。」
林奕點點頭,調整泄力,保持適當的阻力。
魚又沖了兩次,力道明顯減弱。
林奕開始收線。
一圈,兩圈,三圈——
收得很慢,但很穩。
魚在水下掙扎,左右擺頭,林奕就順著它的力道,等它稍微鬆懈,再繼續收線。
十五分鐘後,一條銀白色的魚浮出水面。
體型修長,背鰭高高豎起,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
「海狼!」老陳眼睛一亮,「這條不小,目測十五斤往上!」
林奕鬆了口氣。
難怪力道這麼猛,原來是海狼。
這傢伙是西沙海域的頂級掠食者,速度快,爆發力強,釣起來手感極好。
唐仁已經拿著抄網等在船舷邊。
林奕把魚帶到船邊,唐仁一網兜下去,穩穩抄住。
兩人合力把魚拖上甲板。
海狼在甲板上蹦躂了兩下,露出滿口尖牙。
唐仁倒吸一口氣。
「這牙口,咬一口得縫針吧?」
老陳笑了笑:「所以叫海狼。」
林奕蹲下,小心地摘下魚鉤,把魚放進活水艙。
活水艙里頓時一陣撲騰,幾條小紅甘嚇得縮到角落。
趙永年走過來看了一眼。
「這條品相不錯,晚上可以做椒鹽海狼。」
老陳搖頭:「海狼不適合椒鹽,肉太緊,最好切片涮鍋,或者做成魚丸。」
「林老弟,你這控魚手法確實穩。」
老陳說,「一般人搏海狼,不是切線就是脫鉤,你能十五分鐘搞定,不簡單。」
林奕笑笑:「竿子好,輪子也順。」
老陳伸手接過來,掂了掂,又看了看導環和輪座。
「重心靠後,長時間搏魚不累手,導環順滑,出線沒阻力。」
他點點頭,「好竿子,確實不錯,等回去我也買一根來玩玩。」
換點。
海狼號起錨,往北航行二十分鐘,停在一片開闊水域。
老陳指著探魚器上的畫面。
「看到沒?底下有結構,應該是沉船或者大礁石。魚群都聚在結構周圍,這條是紅甘群,這條是石斑,這條……」
他頓了頓,「這條看不清,可能是大貨。」
唐仁湊到屏幕前:「哪個是大貨?」
老陳指著屏幕角落一個模糊的紅色光點。
「這個,單獨遊動,體型比周圍的魚大幾倍。」
唐仁眼睛發光:「章紅?」
「不一定,也可能是龍躉。」
林奕看了看水深,五十三米。
這個深度,鉛墜要加重,活蝦可能不夠用,得換大塊的魷魚條。
他打開釣箱,取出準備好的魷魚,切成兩指寬的條狀。
掛餌,下竿。
鉛墜帶著魷魚條快速下沉。
一秒,兩秒,三秒……
二十多秒後,線杯停止出線。
林奕搖輪收緊虛線,竿尖微微顫動。
等。
等了五分鐘,沒口。
十分鐘,還是沒口。
唐仁已經換了兩輪餌,急得抓耳撓腮。
「媽的,魚呢?」
錢思遠盯著探魚器:「魚還在,就在底下二十米範圍內。」
「那為什麼不咬鉤?」
「可能餌不對,也可能魚不餓。」
唐仁無語。
林奕沒急,繼續等。
深海釣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在等。
等魚開口,等魚路過,等魚心情好。
又過了十分鐘,林奕的竿尖猛地一頓。
他揚竿刺魚。
中了!
力道不小,但沒有剛才那條海狼那麼猛,應該是石斑。
石斑咬鉤後會往礁石里鑽,必須在它鑽進去之前把它拉出來,否則切線是必然的。
林奕咬緊牙關,雙手發力,硬生生把魚從底層拉起來兩米。
魚掙扎了一下,又往下沖。
林奕再拉。
三米。
魚又沖。
就這樣拉鋸了七八個回合,魚終於累了,被慢慢拉出水面。
是一條青斑,十斤左右。
老陳看了一眼:「這條可以,清蒸正好。」
唐仁在旁邊酸溜溜的:「林老弟,你這是要清蒸一桌啊。」
林奕笑笑:「運氣好。」
話音剛落,趙永年的竿也彎了。
他揚竿的姿勢很穩,收線的節奏很穩,可見釣技有了很大的進步。
五分鐘後,一條七八斤的紅甘浮出水面。
唐仁終於忍不住了,跑過去抓著老陳的胳膊。
「陳船長,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我釣組有問題?」
老陳走過去看了看他的竿子。
「沒問題。」
「那為什麼就我釣不到?」
老陳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釣魚,就得耐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