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海面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船燈照出一小片光亮,能看見船頭劈開的浪花在黑暗中翻湧。
遠處偶爾傳來其他漁船的發動機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隔著層紗。
林奕站在駕駛室門口,看著前方。
林建國坐在旁邊,喝著茶,眼睛盯著探魚器屏幕。
屏幕上的光點稀疏,還沒出現密集信號,但他一點都不急。
周遠和林明在甲板上檢查網具,把三十張蝦網按順序排好,又把浮標和鉛墜一一綁上。
周遠幹活仔細,每張網都要拉開來看看有沒有纏繞,鉛墜的位置也調整得整整齊齊。
航行了一個多小時,天色越來越亮。
霧氣散去,海面一片開闊。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灑下來,在波浪上碎成無數片金光。
林建國站起身,看了看GPS定位,又盯著探魚器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對林小虎說:「就這兒,減速,準備下網。」
奕虎號放慢速度,船身平穩下來。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林建國走到甲板上,開始指揮。
「蝦和魚不一樣,魚是到處游,蝦是貼著海底走。下網不能像拖網那樣拖著跑,得定點下,等蝦自己鑽。」
他指著面前的海面:「這片水深二十三米,海底是沙泥底,最對蝦的胃口。」
「潮水現在正往這邊涌,蝦會順著潮水過來,你們看海面上這些小波紋,那是潮頭,蝦群就跟著潮頭走。」
林小虎仔細看了看,果然,海面上有一道道細細的波紋,正緩緩朝他們這個方向移動。
林建國示意周遠和林明把第一張網拿過來。
「蝦網不能下得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蝦群被前面的網攔住,後面的網就白下了。太疏了,蝦從中間溜走,損失大。」
他拿起一張網,指著網身說:「三層網,最外面兩層是大網眼,蝦能順利鑽進去。中間這層是密網,蝦進去之後就退不出來,越掙扎卡得越緊。」
「下網的時候,鉛墜要沉到底,讓網貼著海底。浮標掛在網上沿,保證網身立起來,形成一個『牆』。」
林明聽著有點迷糊:「建國伯,這網不是平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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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搖頭:「不是平鋪,是立著。蝦貼著海底走,遇到這堵網牆,想鑽過去,就得往網眼裡鑽。一鑽就進去,進去了就出不來。」
他拿起一個鉛墜給周遠看:「咱們用的這種是水滴形鉛墜,三斤重,沉底快,又不陷泥。鉛墜太輕,網會被海流沖走;鉛墜太重,會陷進泥里,蝦從上面游過去。」
周遠接過鉛墜掂了掂,又放回去,點點頭。
林建國又指著浮標說:「浮標也講究,浮力太大,會把網上提,蝦從下面鑽過去。」
「浮力太小,網立不起來,蝦從上面跨過去,咱們這種浮標是專門配蝦網的,浮力適中,剛好能把網撐起來。」
林小虎在旁邊聽得頭大:「建國伯,你這不叫下網,這叫算數學題。」
林建國笑了笑:「什麼數學題,就是多下幾回就懂了,你們第一次,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開始指揮下網。
第一張網被緩緩放入海中。
鉛墜帶著網下沉,紅色的浮標在海面上跳動了幾下,穩定下來。
林建國盯著海面,又看了看水流的方向,微微調整了一下浮標的位置。
「這張網下得還行,就是稍微偏了點,網口沒完全對準潮頭。等會兒第二張注意。」
周遠問:「怎麼判斷對準沒對準?」
林建國指著海面上的波紋:「看潮頭方向,網口要正對著來潮的方向,蝦順著潮水過來,直接鑽進去。要是偏了,蝦群從側面繞過網,就白下了。」
周遠點點頭,用心記下。
第二張網、第三張網接連下海。
林建國站在船舷邊,一邊指揮一邊講解。
「網與網之間間隔二十米,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了,前面的網攔住蝦群,後面的網撈不到;太遠了,蝦從中間溜走。」
「三十張網連成一條線,正好形成一個攔截帶。蝦群順著潮水過來,一路鑽,一路進,跑不了。」
林明聽著,眼裡漸漸有了光:「建國伯,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周遠在旁邊默默記著,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他每下一張網,都會看一眼海面上的潮頭方向,然後調整一下浮標位置。
半個小時後,三十張蝦網全部下完。
海面上,紅色的浮標排成一條蜿蜒的長線,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從船頭一直延伸到遠處。
林建國站在船頭,滿意地看著那些浮標。
「行了,接下來就是等,讓網在水裡泡兩個小時,蝦群自然會過來。」
「這個時間段正好是蝦覓食的時候,它們會順著潮水找吃的,遇到網就鑽。」
林奕問:「建國伯,兩個小時夠嗎?」
林建國喝了口茶:「夠。蝦汛一來,蝦群是一批一批的。」
「兩個小時,正好能抓住第一批,時間短了,蝦沒過來;時間長了,網裡蝦太多容易悶死。」
他頓了頓,又說:「你們記住,捕蝦不能急,下網要准,收網要穩,蝦不比魚,魚會掙扎,蝦只會鑽。」
「收網快了,蝦順著水流滑溜出去,那可就白幹了。」
林小虎撓頭:「大伯,你這要求也太細了。」
林建國瞪他一眼:「細?一斤蝦幾十上百塊,你嫌細?去年有人收網太快,一網上來蝦掉了三分之一,損失可不少!」
林小虎立刻閉嘴。
林明問:「建國伯,除了這點,收網的時候還要注意些什麼?」
林建國說:「收網要順著潮水,不能逆著。逆著收,網一緊,蝦全卡在網眼上,取下來麻煩。順著收,網一松,蝦就落在網兜里,好取。」
林明默默記下。
太陽漸漸升高,海面上波光粼粼。
奕虎號隨著海浪輕輕晃動,甲板上安靜下來。
發動機早已熄火,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海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