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夜晚，時間過得很慢。
海浪聲一下一下，單調而綿長，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
遠處的海面上，偶爾有夜行的海鳥掠過，叫聲淒清。
林小虎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從船舷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奕哥，沒口啊，半個多小時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夜光漂，綠光在海面上輕輕晃動，沒有一絲下沉的跡象。
林奕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的竿尖。
林小虎見林奕沒接話，也沒再說什麼，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掏出手機，發現沒有信號，又塞回口袋。
在海上待久了，早就習慣了沒有網絡的日子。
周遠收起鐵板，檢查了一下鉤子，又重新掛了一塊魷魚，拋向船頭左側的區域。
他的動作很輕，鉛墜入水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周遠，你那個鐵板抽了快一個小時了吧？有口嗎？」林小虎問。
「沒有。」周遠簡短地答，手上動作沒停。
「那你還在那抽，不累啊？」
「抽鐵板本來就是個概率活。一百竿沒口，第一百零一竿可能就中。」
林小虎撇撇嘴，又轉回去看自己的夜光漂。
海風輕輕吹著，夜釣燈的光在海面上輕輕晃動，三人的竿子都架在炮台上，安靜地等著。
又過了將近二十分鐘。
林奕的竿尖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這次的咬口和前幾次完全不同，不是試探，不是觸碰，而是結結實實的暴力吞餌。
輪子發出尖銳的嘶鳴聲，線杯里的線以驚人的速度往外跑。
林奕一把抓起竿子，雙手握緊，腳下扎穩馬步，腰腹發力，猛地揚竿刺魚。
「我去，奕哥，你這是上大貨啊！」
林小虎被嚇了一跳，趕緊放下自己的竿，跑過來看。
周遠也放下鐵板，走到船舷邊，盯著海面。
魚線還在瘋狂出線，速度比之前那條斑點月魚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個猛！」林小虎眼睛都亮了。
林奕穩住泄力，感受著水下的力道。
泄力旋鈕他之前調到了三公斤左右，剛才魚第一次衝刺時，線杯轉速太快，他趕緊又擰緊了半圈。
這次的魚和前幾條完全不同，力道大，游速快，而且不是直線衝刺，而是左右亂竄，像一頭被激怒的鬥牛。
「會是金槍魚嗎？」林小虎激動地問。
「不像。」
林奕搖搖頭，「金槍魚我釣到過很多，這條魚雖然力氣也很大，但手感完全不像。」
魚在水下左衝右突，每次變向都突然而猛烈，竿身劇烈抖動。
林奕感覺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毫不在乎，穩住泄力，順著魚的節奏，不急不躁。
他不能硬扛，這條魚的爆發力太強，硬拉容易斷線。
他只能讓魚跑，等它自己消耗體力。
魚沖了將近一分鐘，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林奕抓住機會開始收線。一圈，兩圈，三圈，收得不快，但很穩。
收了十幾米，魚又開始發力，這次沖得更猛，線杯發出刺耳的嘶鳴。
林奕趕緊調整泄力，讓它跑，等它緩下來，再收。
林小虎在旁邊攥著拳頭，嘴裡念叨著：「別跑別跑別跑……」
周遠倒是冷靜，拿起抄網提前站在船邊等著。
就這樣拉鋸了將近十分鐘，魚的力道終於開始減弱。
林奕的額頭上沁出了些許汗珠，但他顧不上擦，一圈一圈地收著線。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魚，越是到最後越不能鬆勁，勝利往往就在最後那幾下收線中。
當魚被拉到離船只有十幾米的時候，夜釣燈的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見一個銀白色的影子在水中快速遊動。
它的身體呈紡錘形，流線型，背部藍綠色，腹部銀白，背鰭高高豎起，尾鰭寬大有力。
「這是什麼魚？」林小虎湊到船舷邊，瞪大了眼睛。
魚被拉出水面，在燈光下露出全貌。
體長六七十厘米，身體側扁呈卵圓形，背部是漂亮的藍綠色，腹部銀白如鏡，背鰭高高豎起，尾鰭寬大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體兩側的暗色橫帶，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六帶鰺。」
林奕認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今晚上的魚都是些以前沒有釣到過的。
六帶鰺是鰺科鰺屬的一種暖水性中上層魚類，著名的游釣與潛水攝影魚種，廣泛分布於印度洋和太平洋。
成魚最大體長可達一百二十厘米，最大重量十八公斤，是鰺屬中最常見之魚種之一。
林小虎問：「這魚一般生活在多深的水域？」
「從表層到幾十米都有。」
林奕一邊控魚一邊回答，「它們喜歡在珊瑚礁區和近岸岩礁區活動，夜間和黎明覓食，白天經常成群在斷崖處形成魚群風暴，潛水的人特別喜歡拍那個場景。」
「六帶鰺？好吃嗎？」
林小虎關心的是吃。
「鰺科的肉都不差，清蒸、煎炸、鹽烤都行。」
周遠用抄網將魚撈上甲板，林奕摘了鉤，掂了掂魚的重量，分量不小，二十來斤肯定是有的。
六帶鰺在林奕手上蹦躂了幾下，摔到了甲板上，尾巴拍得砰砰響，在燈光下鱗片閃著細碎的光澤。
林奕把它放進活水艙，艙里頓時濺起一片水花。
林小虎蹲在艙邊看了一會兒，又跑回自己的釣位，重新掛上魷魚，用力拋了出去。
「奕哥都上兩條了，我也得上條像樣的。」
周遠笑了笑，沒說話，放好抄網，繼續抽他的鐵板，一上一下，節奏穩定。
林奕又掛上一塊魷魚，滴了一滴萬能靈水，拋竿入海。
幸運魚竿的竿梢在夜風中輕輕顫動，夜光漂的綠光在海面上微微晃動。
海風輕輕吹著，海浪輕輕拍著，夜釣燈的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鋪開一小片淺藍色的光暈。
林奕靠在船舷邊，看著那片光暈，心裡忽然很平靜。
釣魚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竿會釣上來什麼。
可能是金槍魚，可能是六帶鰺，也可能是一條你從沒見過的魚。
這就是海釣的樂趣，每一次拋竿，都是一次未知的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