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何雨柱手裡捏著瓜子,動作停了下來。指尖下意識跟著方才的調子輕輕敲打,看得眉飛色舞。
一旁高台的椅子上,金燦爛捂著嘴,又好氣又好笑,胳膊輕輕碰了碰他。
「還敲拍子呢,聽熱鬧聽入迷了?她張口就是陰間索命,你這作為革命同志,還笑的出來。」
何雨柱低低笑了一聲,身子往牆壁上又靠了靠,手指捻起一粒花生。
「難得啊,今天炮火沒往咱們身上轟,白看一出大戲。再說了,賈張氏那人,能改了,還是她嗎?」
中院的街坊已經分成兩撥。
上歲數的老人聽見亡魂索命那幾句,心裡犯忌諱,腳步不自覺往後挪了挪,腦袋湊在一塊小聲嘀咕,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年輕的住戶壓根不信鬼神那一套,鬨笑聲反倒更大,伸手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調侃賈張氏勞改一趟學了不少歪花樣。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許大茂,臉上那點看熱鬧的笑意一點點徹底沉下去。
他本來就是帶人過來打趣,想看賈張氏灰頭土臉出洋相。
哪想到對方張口一段順口溜,反倒把他說成挑事生非的惡人,還搬出死去的老賈當眾壓人。
不少迷信的老街坊和新搬來沒見過賈張氏的都被鬼神說辭唬得往後躲閃,輿論直接對他不利。
一股火氣直衝腦門,許大茂腳下重重踏出一步,脖頸繃得發硬,開口回懟。
他抓住了賈張氏最大的把柄,厲聲大喝。
「賈張氏!你給我住口!」
許大茂伸手指著中院西廂房門口的賈張氏,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中院。
「你剛從勞改農場回來,轉頭就在大院裝神弄鬼,拿亡魂嚇唬街坊,公然搞封建迷信!」
「來人,去把街道辦王主任請過來,今天非得讓王主任評評這個理!」
喧鬧的院子唰地安靜下來。
院裡所有人心裡都透亮,剛勞改釋放的人,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最輕也要通報批評,鬧不好直接二次送回農場改造。
賈張氏臉上那股撒潑的囂張,瞬間僵在了臉上。
許大茂越說越理直氣壯,聲音一句比一句高。
「我們大傢伙好心,過來探望關心你!」
「剛剛又沒人罵你,也沒人欺負你!就是鄰里之間過來問候一聲!」
「可你倒好,我們剛到你家門口,你張嘴就罵人,當場撒潑耍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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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當眾扯什麼亡魂索命!我看你勞動改造根本就沒改造到位,苦頭一點沒記牢!」
周圍街坊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人家就是過來瞧一眼,你張口罵人還拿鬼神嚇唬人。風向一下子就轉了。
賈東旭嚇得臉刷地慘白,慌忙衝上前,雙手死死拽住許大茂的胳膊,腦門上冒出來一層一層的冷汗,不停陪著笑臉。
「大茂,大茂!誤會,全都是誤會!」
「我娘剛回家,情緒不穩,她不是存心的,千萬別去找街道王主任!」
賈東旭心裡怕得要命。就怕自己老娘再惹出事,二次被送進勞改農場。
賈張氏的心裡咯噔重重一沉。
她腦子飛快地打轉,暗地裡暗罵自己嘴上沒把門。
在勞改農場的時候,她天天編小調唱段子,哄管教、哄一同改造的同伴解悶,可在農場半字不敢提招魂、死人索命的話。
剛剛情緒上頭,吵得激動,順口就把舊調子禿嚕出來了。
壞了,這下出事。
封建迷信的帽子扣下來,她真有可能二進宮。
電光石火之間,賈張氏眼珠飛快一轉。身上那股暴怒撒潑的氣勢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臉上換出一副滿肚子委屈的模樣,雙手重重拍打大腿,當場就開始圓謊。
「哎喲喂,許大茂,你可別亂扣大帽子!」
「什麼封建迷信,什麼召喚亡魂,你可不能憑空冤枉我老婆子!」
「我在農場那是踏踏實實地接受改造,誠心悔過。」
「農場幹活又苦又累,改造的大夥心裡壓力都大。
我編幾句小曲唱一唱,那是調劑情緒,勞逸結合,為了更好勞動幹活,這是積極上進!」
她伸手指向圍在四周的街坊,滿臉委屈。
「我剛踏進家門,家門口直接堵上黑壓壓一大群人!我一個老婆子,孤兒寡母的,難道我不害怕啊。」
「我還以為大夥組團上門欺負我這個剛勞改回來的可憐人。
心裡一慌一委屈,隨口哼了兩句小調解悶。」
「哪來的招魂索命?是你們自己心裡想歪,故意往我頭上栽贓!」
剛剛還大喊夜半索命的「亡靈大法師」,眨眼就變成了樂觀向上、熱愛文藝的勞改人員。
屋檐高台邊上,何雨柱嗑著瓜子,嘴角不由一抽一抽的,活像趙四附體一樣。
好傢夥。
賈張氏別的本事沒練出來,顛倒黑白、臨場圓謊的功夫,已經練到爐火純青。
這一通顛倒黑白的說辭甩出來,直接把許大茂說得愣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住了。
明明是他抓對方封建迷信的把柄,幾句話過後,反倒搞得像是他許大茂無事生非,領著全院百十號人,專門堵門欺負一個孤寡老太太。
周圍街坊的眼神全都變得微妙,不少人暗自點頭。
可不是嘛,人家剛從農場回來,一大堆人堵在家門口,人家情緒激動一點也正常,看著確實有點欺負人。
許大茂胸口堵得發悶,進退兩難。
嘴上吵不過,繼續鬧下去,落一個欺負老弱的壞名聲,半分好處撈不著。
人群後面,婁曉娥一直焦心看著,心裡揪得緊緊的。
她生怕許大茂越鬧越大,事情捅到街道,小事鬧大,兩家都落街坊的閒話。
婁小娥從人群縫隙擠出來,伸手輕輕扯了扯許大茂的胳膊,語氣柔和,有意避開眼前的爭吵。
「大茂,家裡飯菜早就做好了,再放著菜就涼透了。」
「咱們回家吃飯吧,鄰里之間,沒必要鬧得這般難看。」
婁小娥眼神暗暗遞過去一個眼色,勸他見好就收。
許大茂被媳婦拽著,心裡憋著一口惡氣,心裡清楚婁曉娥說得在理。
可就這麼灰溜溜走開,臉面實在掛不住。
許大茂眼珠一轉,借著台階,臉上扯出一抹刁難的冷笑。
「行,既然曉娥都這麼勸我,今天我不和你計較。」
「剛剛你說得好聽,說你在勞改農場編小曲,鼓舞牢犯好好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