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于謙要聽,徐圖點點頭重新開始說。
徐圖直接說道:「公其實並不是很支持廢太子,只是你選擇不公開激烈反對。
皇上當時有兒子,那麼按大明的規矩,父位子繼,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其次,公不反抗,也是保全大局穩定。如果有一天太上皇跟皇上搶皇位,太上皇勝出,公依然不會公開反對。」
大部分都是徐圖靠著前世的隻言片語歷史湊出來的。
於是他也大方承認自己對朝局認識不全面,承認自己說的不是很對。
徐圖講的不是很全面,但是能勇於承認自己見解不全,這個行為反倒是讓于謙確認,徐圖是真的擁有對社稷政局優越認知的那類人。
其實于謙心裡,始終心系被廢的朱見深。
因此在帝病重後,他已經好幾次跟商輅擬疏,請復立朱見深為太子。
他幼年讀書,一路走來,宦海沉浮,吃過無數次虧,如何不知道這樣的年紀就能有這樣見解的含金量。
這年紀,能簡單說出就已經頂破天了,更不要說還能句句在理的讓自己佩服。
更難得的是,還知道自己身為兵部尚書掌軍但不掌內閣與廷議的大權。
廢太子是皇權和禮法加上廷議流程,他無法單槍匹馬推翻,若是公開死諫,就是抗旨加逼宮,落不得好下場。
當初土木堡之變剛過,大明已經元氣大傷,瓦剌仍在側。無論是黨爭還是兵變,再出現一內亂就增大了亡國風險。
且這幾年,各地時不時爆發出叛亂。
于謙更加覺得,應重社稷輕君王。朱家子孫誰當皇帝不重要,大明不要亂,百姓不能苦,就是他做臣的意義。
隨後于謙詢問徐圖是不是接觸過其他的朝臣,徐圖表示沒有,平日裡跟楊舉人認識,但是討論朝局很少。
楊繼宗是個人才,但是見識還遠遠沒有徐圖這樣深刻……無法找出原因,于謙只有用棟樑之材來解釋。
看著徐圖,于謙忽然心生出了惋惜。
一個落試童生,後續都沒有好好讀書,居然靠著自己天賦發現了沂王,找到自己,實在是不容易。
沂王被關禁的廢宮,于謙知道位置,附近靠著街道和百姓生活的地方,但是這麼多人里,沂王選中徐圖,可以說都是天意。
若是徐圖是自己兒子,書香門第,家傳經典,早早的走仕途,估計早就揚名京城,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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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這樣的有才若是自己不關注,錯過以後會很可惜。
徐圖時不時詢問,時不時請教于謙,越是這樣,于謙心中愛惜人才的念頭就非常濃烈。
如果自己不能好好的把徐圖指導成大明的棟樑之材,就對不起自己這身官袍,
就是徐圖沒有功名……
沒有功名官身,自己想提拔都無法提拔,于謙也很需要一批心懷大明社稷,百姓的人才,這樣就能快速讓朝廷加大建設。
他見的那個楊繼宗很正直,更是舉人,徐貫也不錯。可是跟徐圖相比,就覺得少了些什麼。
于謙本身也是非常愛惜在意自己名聲跟羽毛的人,堅持自己的操守,力求在為官處事上不落下別人的話柄,約束家人,下人,不使自己有污點。
因此他不能破格將徐圖這個無功名的人提拔。
當今朝廷,多的是把自己家族往朝廷塞的,比如那個石亨。他雖然也想這樣做,可是他的禮法綱常不允許。
于謙心中嘆息,恨自己為何不能像徐有貞那樣,可以問心無愧的提拔任何人。
看到徐圖,于謙心中的愛才和惋惜感,更加濃烈。
隨後徐圖說出自己這次來的兩個目的。
第一個就是,讓于謙幫忙將朱見深弄出廢宮。
徐圖為此有些莫名鬱悶,隨後質問道:「身為先帝子孫,年紀這么小就關在廢宮,不能讀書,吃的爛菜餿飯,他哪裡做錯了?
土木堡之變又不是他做的,被立太子,被廢太子,他沒有做十惡不赦之事。」
于謙沉默著。
他無法反駁徐圖。
「第一個不是我單獨一人能做主的事,說說你二個請求。」于謙繼續道。
額……徐圖眨巴著眼:「曹欽看上我姐姐了,利用權勢逼迫我父親離開社學,為了家人安危,想讓他們暫時住於公家裡。
當然了,我會提供衣食住行所需要的費用,絕不會占您一分便宜的。」
于謙思索半天,確定徐圖家人是受到欺負的那一方後,同意讓人接徐家人到府里,但不要張揚。
「那你呢?」
「我還住我家。」
于謙還想著,徐圖住到自己家後,肯定會利用自己的名聲做一些事,自己到時候絕對不允許。
沒想到徐圖並不住他家,這讓于謙詫異自己猜錯的同時,心裡還有一絲惋惜。惋惜的是自己不能近距離督促徐圖,培養他入科舉。
離開於府時,于謙讓門子帶著走的側門,沒有走大門,也是保護徐圖。
哪怕于謙今晚並沒有答應上奏幫朱見深出廢宮,卻也沒有其他的反對。
他只是告訴徐圖,他也很同情惋惜朱見深的遭遇,同時皇上也沒有錯,沒有皇上旨意,他不能。
不過徐圖已經很開心了,他能確定于謙的心意,同時把家人安頓好無後顧之憂,就已經萬分驚喜。
不過家人的事解決了,另一個難題卻放在了徐圖面前。
得把朱見深從那個廢宮提前弄出來。
不弄出來的話,自己就算是再聰明,也攔不住朱祁鎮從南宮跑出來,咔嚓坐上皇位登基。
提前登基的主角是朱見深,接下來就是想辦法出冷宮,這樣他聯繫朝臣的名義就更正統。
朱見深畢竟有天然的血統跟朱家子孫的身份優勢,能輕易辦到自己辦不到的。
徐圖走在大街,月亮明晃晃的照著。冷風吹得他清醒,他才想起來城門早就關閉了。
冬日夜裡非常冷,如果在街道亂竄,被巡邏的官軍看到,反而說不清。
他索性摸著牆,踩著雪繞過居民巷子,來到朱見深被囚的宮牆旁邊黑巷子裡,沿著牆角摸索很久以後,才縮進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