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景泰七年的除夕,天空煙花絢爛,朱見深坐在小殿內,伸了伸懶腰。
剛才陪著叔叔用膳,叔叔沒有催他走,而是責怪他為什麼不願意吃有白菜蘿蔔的兩道菜。
這讓朱見深極為高興。
剛開始,徐圖找到他,提出讓他做皇帝時,他心裡非常疑惑跟不解。
沒有人無緣無故會幫自己。
至少被廢的日子中,連沒卵用的太監都嫌棄他,有些受寵的太監還跟在他後面學他結巴。
太監給他的菜除了白菜就是大蘿蔔,他討厭白菜蘿蔔。
既然徐圖提出做皇帝的可能。
那就試一試,反正不試也沒有其他辦法。
沂王府是有太監的,只是他們幾乎不到後院來。
徐圖在牆外找自己那次,太監們察覺了,將唯一的廢梯子直接破壞。
於是自己就把「接頭者」順勢推給朝臣。
徐圖似乎很忙,他說他跟曹欽有些過節,需要安頓父母。
第一個找的袁彬,袁彬卻表示愛莫能助,但是有其他事,儘管可以麻煩。
第二個是于謙,于少保對於大明是個忠臣,可是忠臣總是有些怪毛病的,比如中立,不願意被戳脊梁骨,但還是幫徐圖庇護了幾天家人。
第三個成國公朱儀,是個被叔叔邊緣化的,也沒有幫到徐圖,可徐圖非說他是拉人氣。
總結:白費心思。
笑死,徐圖真的有些沒頭腦的樣子,不過我不能笑他,他這個普通人做到這份上很厲害了。
聽說徐有貞想利用白雲觀刻寓意關於父親的詩句造輿論,結果徐圖全部連夜改成關於我的話,他偷偷離開時還遇到徐有貞的小女兒。
臘月二十二晚,小年的前一天晚上,白雲觀起火。我猜是徐有貞放的,不小心燒到想燒頭柱香的孫鏜母親,被徐圖救了。
臘月二十五晚上,徐圖居然托袁彬給我送信,我說他給父母找到更好的庇護,就是岳父孫鏜家,以後可以放開膀子幹事。
孫鏜這個人,我幾乎是沒印象的,可能是我年紀小。他想結交孫鏜,應該是為了抵抗石亨。
既然兄弟都這麼幫自己,拉攏各種能用的人,那自己豈能做個拖油瓶。
朝臣,自己沒機會接觸,只能努力在皇叔面前修復關係。
我知道,皇叔不願意復立我做太子,不過他非常心軟,心底還是念著親情的。
親叔侄還能差到哪裡去,我從回宮後,每天去給皇叔請安。
第一次他讓興安把我給轟出來了,第二天我又去了,早晨中午都不見我,晚上見了。
結果皇叔躺在榻上,想要吐痰來不及喊興安,我就用手接了。
這看起來是不是很諂媚,或者很噁心,可我只有十歲多,還差幾個月才十一歲,我沒有選擇。
皇叔看我接痰,並沒有露出其他,但是第三天早晨願意讓我到乾清宮問安。
我還不是很想當皇帝,因為我年紀小,以後做了皇帝,朝政還是那個不曾見面的父親決定的,可是徐圖說,不做皇帝,就只能跟貞兒待在沂王府那座冷宮裡面。
我說父親會答應我,只要我去懇求,徐圖搖頭,他覺得別人答應的事都不算數,只有自己能決定的事才算數。
徐圖還說,外面好多人都在說我喜歡大我很多的貞兒,他們說我噁心……我不明白徐圖跟外人怎麼看出來的。
但是我確實很感激貞兒,如果不是她照顧我,保護我,給我弄吃的,我就已經死在沂王府那個最冷的冬天了。
無奈之下,我只能硬著頭皮吃牽牛花種子,那東西不好受,還感覺非常兒戲。
徐圖卻說,真的弄來砒霜這些毒藥,只怕等不來御醫,我就得死掉了。
還好我在沂王府時,已經讀過些書認識字,好多事情我都是清楚原因的,不是旁人看到的傻笨。
臘月二十七的時候,我又硬著頭皮去找叔叔,太監跟宮女都在捂著嘴笑我。
張敏氣憤的呵斥他們,說我是沂王。
興安手下的太監宮女都愣了。
被廢的沂王而已。
啊這……
我覺得非常尷尬,只能把頭低到脖子裡,跟著興安去見叔叔,好在我幫叔叔餵藥,他沒有拒絕。
誰知道餵到一半時,叔叔突然頭髮凌亂的哭起來,捂著臉說起他那夭折的兒子,我的堂弟。
顯然,他想他的兒子了,我從小緊張就會結巴,再加上平日裡極少安慰別人,只能等叔叔哭完,我陪著哭哭。
如果堂弟活著,藥自然不用我這個侄子餵。
叔叔看我身體恢復很多,我擔心他讓我出宮。
談復偷偷的告訴我一件事他去給叔叔治病時,興安跟朝臣徐有貞還有石亨都在勸叔叔趕我出宮。
我非常擔心,我要是被趕出了宮,徐圖做的不就是白費。
就在我心驚膽戰,決定繼續死皮賴臉的問安請安。
除夕清晨那天,叔叔第一次主動喊我去,還問了我一些關於他跟我父親的事。
我說我對父親是沒什麼印象和記憶的,只知道在南宮,其他的我不知道。
至於叔叔,廢了我太子,我恨不恨,關我到宮牆附近的沂王府這麼多年,我怨不怨。
說真的,以前肯定是怨的,現在還有些。
但不能說實話,徐圖說的。
結果,叔叔突然做了一件我沒想到,甚至驚訝的事,他居然讓宮女給我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反常態的留我吃飯,說今年他也是能舉辦家宴的,都是朱家血脈。
可惜叔叔吃到一半,似乎又嚴重了,御醫匆忙進去診治。
我雖然怨皇叔,但我又不至於想皇叔死,好在皇叔後面掙紮起來用完了飯。
皇叔總是問起我關於小時候跟堂弟的事情,說他總夢到堂弟。幸虧他今天沒有哭啼,因為過年不能哭泣,容易來年不利。
如果來年不利,風不調雨不順的,百姓就要流離失所,我們朱家子孫都有責任。
用完膳,叔叔看著我說,他覺得襄王世子其實也沒那麼好,我其實也不賴,但是他兒子最可惜。
隨後叔叔就意識到不該在我面前說這個,讓我趕緊滾出去,不要妨礙他睡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就回到小破殿,張敏跟貞兒二人陪著我。
我不知道叔叔會不會復立我做太子。
不知道,這事真的不知道。
同時我聽說武清侯要趁著過年給宮裡增加人手,巡邏防火,徐圖說他會混進去,讓我多注意過年時宮裡的官軍。
…………
與此同時,徐圖在孫鏜家裡吃年夜飯,楊繼宗也回到舅舅家吃年夜飯。
沒想到明朝也會很注重除夕吃年夜飯,徐圖沒有見到孫鏜的女兒出來,只跟孫鏜和兩位舅哥,還有養父母用飯,還利索的換了婚書。
不出問題的話,到了三月就給徐圖完婚,岳父孫鏜還是有些話叮囑的,不要納妾。
不納妾可以,擁有很多個侍女也是可以的……徐圖當然就是突發奇想,點頭答應。
同時徐圖在酒席散去後,把孫鏜喝酒醉時說自己能打敗石亨立下的文書拿了出來。
面對徐光明正大的坦白,孫鏜自然是生氣的,認為姑爺居然坑自己岳父,非常不仗義。
孫鏜完全可以不理徐圖留下的文契,因為那就是酒後話。
徐圖又咬咬牙把自己跟朱見深的事情告訴了孫鏜,如果沂王復立太子或者登基不成功,徐圖就還是個普通人。
若是登基成功,孫鏜肯定會封伯或者侯的,顯然孫鏜並不知道歷史上他被朱祁鎮封伯,最後在徐圖的循循善誘下,罵罵咧咧的讓徐圖小心再小心。
徐圖被孫鏜罵了一晚,第二天看到徐圖跟著三千營官軍在教場訓練比賽,又主動過去叮囑指導,算是默認上了復立沂王的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