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池和沈謙的不知所措相比，鄭東此刻的情緒要更加激烈。
這會兒他面色已經漲得通紅，用力捏著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到了情緒失控的邊緣。
他趕忙上前，擠開導員的位置，抓住鄭海的手臂……與其說是扶，倒不如說是想把他「扯」起來。
但鄭海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臂，隨後焦急道：
「你為什麼要動手，為什麼要跟人打架，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嗎？」鄭海又急又怒地看著鄭東，「現在快給人家道歉！」
「我知道，我會道歉的。」鄭東聲音里已經帶著點哭腔了，「爸，你先起來，這樣真的不好看。」
「現在你知道不好看了。」鄭海聲音里的失望和怒氣又濃郁了些，「你去賭錢，去毆打同學的時候，怎麼就想不到這點。」
說罷，他的另一隻手抓住鄭東的胳膊，急切道：「現在趕緊道歉！」
看著頑固的父親，鄭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種「人生已經沒指望了」的悲觀念頭。
但……
鄭東熟悉自己父親的性格，清楚自己要是不道歉，鄭海根本不會站起來。
沒辦法了…… 「江棋，對不起。」鄭東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不該對你動手的，是我的不對，對不起。」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無力，給人一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而等他把話說完後，鄭海才滿臉忐忑地看向江棋母子。
而江棋這會已經徹底懵了。
他原本是打算報復鄭東的，但他計劃中的報復是自己打回去，讓鄭東公開道歉或者賠點錢的程度。
但他沒想過讓鄭東的父親跪下來給他們道歉啊。
「叔叔，你先起來，我沒事，我原諒鄭東了。」江棋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我們不追究了，你先起來。」
聽到江棋的保證後，鄭海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隨後在鄭東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
而這會的鄭東，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徹底不對了。
臉色先是紅，又變成白，身子不住地顫抖著，嘴唇甚至都快被他咬出血來了。
……
事情最後的處理結果很快也出來了。 江棋和鄭東各記一個處分，同時鄭東還要手寫一封道歉信並公開發布。
雖然聽上去還是有些丟人，但總比移交警方處理要好……而對於鄭海來講，讓兒子公開一篇道歉信似乎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兩點半開始處理這件事，等離開教務樓的時候，已經是三點半了。
周老師和導員送著一群人離開教務樓，而剛走出樓，江棋就忍不住開口了。
「池哥，昨晚真是麻煩你了哈，我當時狀態不太好，所以就把手機關機了。」江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結果我媽還沒聯繫上我，倒是先跟你聯繫上了，你看這事搞的。」
「沒事。」陳池擺了擺手，稍稍外挪了幾步，說道：「我也就幫忙打了個電話，沒做什麼。」
「嗨，那也麻煩到你了啊。」江棋大大咧咧地說道：「過兩天我請客吃飯，你一定要來哈。」
「看看到時候有沒有空吧。」陳池也沒一口答應下來。
而站在一旁的阮淑，這會也是忍不住扯起了江棋的耳朵。
「你還好意思說這話啊，自己把手機一關當上了縮頭烏龜，讓我跟安怡急得到處打電話。」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說完話後，阮淑緊咬著貝齒，手上的力氣稍稍加大了些，顯然還是有些氣的。
「下次你再惹事後當烏龜，就別指望我跟你爸給你擦屁股了，自己解決去吧。」
「嘿嘿，媽，我錯了，別扯了，再扯耳朵要掉了。」
……
比起江棋這塊稍稍還算積極的氛圍，鄭海和鄭東之間的氛圍又有些壓抑了。
父子倆朝著西門處走了一段，確認拉開距離後，鄭海忍不住開始教訓起來。
「所以你來讀大學，到底讀到了什麼。」
「獎學金沒見你拿到，倒是學會賭和打架了；人際關係也沒處理好，剛剛在辦公室里有一人幫你說話嗎？」
「你看你過得多失敗，什麼事情也沒幹成！」
面對父親的斥責，鄭東則是表現得有些魂不守舍，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沒有給出一絲反饋。
而他這副「冷暴力」的樣子，反而讓鄭海更來勁了。
「讀書沒讀半年，倒是欠下了二十多萬的債……之前好不容易還了欠的錢，現在倒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罵歸罵，鄭海嘆了口氣後，還是將全身上下翻了個遍，最後摸出了一沓鈔票。
雖說是一沓鈔票，但都是以十塊、二十塊為主，甚至都沒有幾張五十塊的……粗粗算一下，估計也就兩三百塊左右的樣子。
看著鄭海手上的一沓鈔票，鄭東喉結蠕動了下，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沉默了半晌後，他從鄭海的手上抽了三張十塊鈔票。
「我寢室里還有點泡麵，偶爾去幾趟學校食堂，熬過這個禮拜應該不是問題。」鄭東悶聲說道：「學校里勤工儉學的機會挺多的，吃飽飯沒問題的。」
「能吃飽飯就行。」鄭海點了點頭，安慰道：「欠的那些錢，你也別多想……我到時候找那些親戚借一借，然後我自己還有點力氣，去找個活干，肯定能抗過去的。」
雖然嘴上說得容易，但對於一個沒有穩定勞動力且沒有積蓄的家庭來講，二十萬足以將他們徹底壓垮。
「好。」鄭東還是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很快就走到了西門口。
鄭東停下腳步，看著鄭海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直到這個時候……
鄭東蹲下身，雙手抱頭，隨後低聲嗚咽了起來，就好像一條受了傷的野狗。 今天父親跪在江棋面前的樣子，已經擊碎了他的最後一絲自尊心，也擊碎了他最後的對生活的嚮往。
「他們是一夥的，他們都不肯幫我。」
「他們都在羞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