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還在這兒做你的美夢呢!」
「那死丫頭如今早不一樣了,她何曾把你這個狗屁族叔放在眼裡?」
「早前也是你跟老娘說,把她送給宋管帶,咱們家就能跟著吃香喝辣,可如今呢?」
「你就是這麼讓老娘吃香喝辣的?」
姜王氏指了指成堆的碗盤和髒衣服,對男人最後的那點兒信任全都消失殆盡了。
姜懷德被一個婦人質疑,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可偏她這話又堵得他啞口無言。
宋管帶真是!
人模人樣的,還派了人看守,卻還是叫兩個死丫頭片子給逃出去了!
這不是打他的臉嘛!
「爺們兒的事,你一個婦道人家別瞎打聽!」
姜懷德瞪了姜王氏一臉,「姜王氏,如今你是長能耐了啊,連衛所的管帶大人都敢編排了?」
「說,是不是你在宋大人面前也胡咧咧,才讓他厭棄我的?」
姜懷德本只是隨口一說,可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自己先前跟宋大人的關係,那叫一個鐵!
可這會兒,他卻是連宋管帶的面都見不到了。
不管出自什麼原因,姜懷德都覺得要先堵住姜王氏的嘴。
他一邊怒喝,一邊給兩個兒子使眼神。
他的兩個兒子立馬就領會到了爹的意思,也皺著眉上前來拉地上撒潑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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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先生常教導學生,當心禍從口出!」
「是啊是啊娘,還有小心隔牆有耳!」
兄弟兩人一唱一和,把姜王氏唬得一楞一楞的。
「咱們如今身份與往日已是雲泥之別,屈居人下就得俯低作小,待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孩兒們定讓您重新做回人人敬仰的貴夫人!」
姜王氏本憋著一口氣,一時衝動就不管不顧發泄出來。
可兩個兒子輪流勸說,又有自家男人在旁邊亂扣帽子,她的火氣泄了大半之後,理智也慢慢回籠了。
她打小接受的就是以夫為天,以子為天的封建禮教教育。
能這麼發泄一回,已經是前半生做過最出格的事情。
再想到確實要考慮兒子們的前程,人嗚嗚咽咽的也消停下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頭悲傷的同時,兩個兒子跟男人相視一眼,眼神里滿滿都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就是麻煩!
平息了短暫的家庭風波,姜懷德也沒了在家裡躺屍的興致。
這幾天他都藉口自己中了暑熱,開荒的事全程都沒有參與,姜姝的事還真沒多少傳進他的耳朵里。
他溜溜達達就朝村頭大榕樹那裡去。
那裡是全村老小最愛呆的地方,哪怕吃飯的空隙,都端了飯碗往那邊跑。
就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扯閒篇。
姜懷德以前對此不屑一顧,總覺得這等行為實在粗鄙。
可如今也不得不加入進去。
只是今日他還沒靠近,就見那顆三個壯勞力都環抱不過來的大榕樹下,已經聚滿了人。
「別擠別擠,是我先來的!」
「里正,算我一個!」
「……」
一個個爭先報名,也不知道是要幹啥。
姜懷德好奇地湊過去,立馬就遭到了一位婦人的白眼。
「啥活不干,聽到有肉吃倒是跑得快了!」
姜懷德不明就裡,也不好同一個婦人計較,只身子還是不由自主地朝中心擠,一邊詢問到底是有啥好事。
「去去去,咱們村裡的事,啥好事也輪不上你!」
發話的依舊是給他白眼的婦人,眼看著姜懷德就要越過她去,她膀子一頂,就把姜懷德擠出了人堆。
一個是常年干粗活重活、早練出了一身力氣的壯年農婦,一個是養尊處優的老爺。
姜懷德用眼神比較了一下雙方的身板,然後主動退出,嘴裡卻還一個勁兒的嘀咕:「聖人誠不欺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簡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他拂袖拂了個寂寞,好奇心促使他很快又迴轉,暗搓搓停在人堆外圍。
有肉吃!
這三個人狠狠的刺激到他了!
天知道他這個以前對賤肉嗤之以鼻的有錢老爺,如今有多久沒嘗過葷腥了。
饞,實在是饞!
「好好,那咱們村的壯勞力全都來幫忙,也好快點把屋子修好,姜姑娘可是答應了,幹活的人一日供三頓飯,頓頓有肉!」
周里正正是為姜姝建房來挑人的。
本想著不影響大傢伙幹活,又快又好地把這事給辦了。
可大潮才過,這幾天海邊又起了風浪出不得海,地里也沒啥活計,村里人全都閒了下來。
一聽有肉吃全都爭先恐後,再讓他挑倒是為難了。
乾脆全都上,趁著沒活干儘快幫著把屋子修好。
「誰?誰修屋子?」
與大家興高采烈的樣子格格不入的是姜懷德。
聽自家婆娘說姜姝那死丫頭回來了,他原本還有些不信,這趟出來就是打聽消息的。
結果還沒打聽呢,消息就自己傳到他的耳朵里了。
「里正剛才說話你沒聽啊?姜姝丫頭已落籍到咱們村了,如今已是咱們村裡的人,她自然要修屋子過日子啊!」
大家一看姜懷德,頓時都鄙夷起來。
這群流放犯剛到的那天,可有不少人看著發生了啥。
就是這人,說是姜姝丫頭的大伯,非逼著把她送給衛所的兵痞。
要不是姜姝丫頭自己個兒主意正,又是個有本事的,要真去了衛所,這會兒還不知是死是活呢!
就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
「她如今可是良民了!」
有些人附和著陰陽怪氣,就差沒指著姜懷德的鼻子罵他是罪籍不配站在這裡了。
姜懷德聽到姜姝名字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摔倒!
「怎麼可能!」
宋管帶都派人去追了,怎麼會追不到?
而且,那死丫頭不僅回來了,還要修屋子?
她哪來的銀錢?
啊不對,宋管帶呢?
就放任那死丫頭請人修屋子供一日三頓,還頓頓有肉?
就算是寵,也沒道理敗著家的寵吧?
姜懷德第一感覺就是不相信姜姝能憑自己的本事落籍,然後又覺得到底是被宋管帶看上的人,真被取悅到了,給她換個新身份也未嘗不可能。
但敗家就有些過了啊!
他感覺姜姝買酒買肉招待村民,花的就像是從自己口袋裡流出去的銀錢!
想想都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