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聲不小,把姜姝嚇了一個機靈。
回頭就見到了姜懷德的那張老臉!
比起剛流放過來那會兒,人更黑了,也更瘦了,臉頰凹陷,顴骨高突。
不過。
這夫妻倆到底是啥毛病!
見了她就非得咳嗽?
她是啥傷風感冒病毒不成?
姜姝眉頭一皺正要發作,姜懷德搶先一步開口了。
「姝丫頭,你回村都好幾日了,那宋管帶對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就這麼沒名沒份的養著你,還是答應了給你個名分?」
姜姝愕然。
到底是她給出了什麼錯誤信息,才讓他誤會至此?
她好好的賺錢養家,怎麼就成了被姓宋的養著了?
可惜不給姜姝開口的機會,姜懷德又說話了。
「姝丫頭,不管你如何看我,我卻不能對你們姐妹的事置之不理!」
「當日我許諾將你許給宋管帶,說好了是妾的名分,他可不能欺負人!」
「你家父兄是沒了,可還有我這個族伯在呢,你們姐妹可不是任由他捏扁搓圓、無人看護的孤女!」
姜懷德越說越大聲,顯然是自己把自己給說激動了。
姜姝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有些人就是願意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只聽得進他想聽的話。
再說,姜姝覺得自己也沒有給姜懷德一個解釋或者交代的義務。
可正是這份沉默,卻被姜懷德解讀成了默認!
他心裡頓時暗暗得意起來。
說來說去都是姜王氏那婆娘不中用!
上回來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就沖他撒潑。
還說啥姜姝這丫頭翅膀硬了,早不把他這個族親放在眼裡。
偏不說她自己沒用,連個話都轉述不清楚!
「大伯一直都替你們操心,先前都是你誤會我了,不過你放心,往後有我和你兩個族兄在,還有姜家這個招牌,就算宋大人為官我們為民,他也不會欺負你!」
姜懷德得意揚揚的看著姜姝。
這女人嘛,不管怎樣嫁出去了都還是要娘家撐腰的!
姜姝先前只是被逼得急了,如今跟了宋管帶,不也一樣老老實實?
「姝丫頭你心裡要有成算,這幾天建房怎麼都不通知一下大伯呢?這新起的屋子夠多,哪幾間是留給我們的?」
姜懷德越說越覺得他已經完全拿捏住姜姝了。
人都回村好幾天了,房子都建起來了,宋管帶卻一次都沒來過,顯然對她也並不是很上心。
這回終於知道女人背後得有娘家人撐腰了吧!
「對了,你大哥和二哥要溫書的,房子得向陽。」他背著雙手,邁著四方步在院子裡來回丈量。
「這間,這間,還有這間,我們也不挑,將就著住吧!」
姜姝一直強忍著沒說話,就是想讓姜懷德自己說得沒趣了主動離開。
卻沒想到這人這麼不要臉!
不是自詡京城高門大戶嗎?所以,足夠高大的並不是什麼德性修養,專門點在迷之自信上了?
「這位,昨天你家婆娘過來跟我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你不打算姓姜了改姓啥了?」
「你還記得你現在的身份嗎?一個罪籍跑到良民的家裡來,口口聲聲要幫我們撐腰,你撐得起來嗎就撐?」
「還有啊,我自己賺錢建房,與啥管帶有什麼關係?你這嘴是偷吃了開荒的糞肥嗎口氣這麼大?一張口就給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造給人做妾的謠!」
「要我去趟官府衙門告你誹謗嗎?你就這麼急著想罪上加罪?」
「真是癩蛤蟆扮青蛙,長得醜,玩得花!對別人的家指指畫畫,還哪間是你的?臉怎麼比你家的洗腳盆還大呢?」
姜姝是被氣得狠了,嘴就不帶停歇的。
把一旁的林潮生都看愣了!
他認識的姑娘仁善沉穩,就沒見她失態的時候。
哪怕跟縣城第一酒樓觀潮閣的管事打交道,都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若是以為她是個好性兒的,恐怕都猜錯了!
姑娘就憑這張嘴,都能活活氣死人,罵人不帶髒字,還專門戳人的心窩子。
看看姜懷德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了!
姜懷德一直洋洋得意著,卻不想姜姝開口如此犀利。
而且條條都切中要害!
如今最讓姜懷德抬不起頭的,就是他罪籍身份。
正是發配流放,才讓他不得不拋棄以往養尊處優、人人敬仰的日子,低三下氣地跑來跟一個小輩說話。
還罵他吃屎、臉大!
而且句句粗俗不堪。
做了大半輩子『體面人』的姜懷德哪裡受過這份氣?
可偏又無從爭辯!
「你……你……你簡直粗鄙!」
姜懷德被氣得臉紅脖子粗,伸著一隻粗短的手指顫顫微微指著姜姝。
卻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有你這麼對長輩說話的嗎?你爹娘以前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還讓他改姓?大逆不道!
一個丫頭是如何敢如此大言不慚的?
「這位大爺,你不粗鄙怎麼好意思開口搶別人屋子的?」
「還有啊,你可別胡說,你一個罪犯,是我哪門子的長輩?我爹娘把我教得極好,哪怕面前就忤著一坨屎,我也沒說半個髒字啊!」
姜姝突然覺得姜懷德這種人挺好玩的。
說破防就破防。
菜還癮大!
這不是體諒她在古代娛樂貧乏,上趕著送上門來的樂子嗎?
姜姝的這一頓搶白,把姜懷德氣了個半死。
他突然懷疑面前這個牙尖嘴利的丫頭,被人調了包,已經不再是他姜家的人了。
姜家百年世家,女子個個溫婉,怎麼會出這麼一個目無尊長的潑婦?
「哼!你最好真的靠的是自己!」
對著姜姝灼灼的目光,姜懷德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仿佛自己被當成了耍猴人手裡牽著的那隻猴。
這種荒誕的感覺很令他不安。
拿禮教和家族已經完全無法說服這個死丫頭了。
但他不可能白白遭受一頓羞辱,無動於衷。
「別給臉不要臉,我都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提點你,要真不識抬舉,將來有你的苦頭吃!」
「到時候,可別又巴巴地湊……」
「還不滾?」姜姝的耐心終於耗盡,抓起一把木鍬直接插在了姜懷德的腳前。
原本還打算放放狠話,挽回一點面子的姜懷德實在沒料到姜姝會突然出手。
木鍬擦著他的腳尖落下的啊!
心真狠!
是真的要砍他的腳!
嚇得他連最後的字都沒說出來又生生咽回去了。
他連連後退,腳下又被泥磚絆到,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
「你這個潑婦……」
姜懷德破口大罵。
可等著他的,卻是姜姝手裡的木鍬再一次逼近。
「你,你等著!」
姜懷德忙掙扎著起來,扭頭就跑,連沾上的一屁股灰都來不及拍,就在一屋子戲謔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了。
只是臨走時盯著姜姝的那雙眼,陰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