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的進縣城之路,遠比想像的順利。
她任由毛驢拉著改裝電三輪,老老實實地走了三個多小時。
這一次白天趕路,比上次大半夜摸黑進城見到的景物更多。
一路都能見到同行的人或騾馬車,雖然有不少人在議論土匪的事,卻一路平順,並沒遇到攔路搶劫的土匪。
進到望滄縣城,仍舊一片繁華。
隨著叫賣吆喝和鼎沸人聲融合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很難讓人把這一方熱土與令人膽寒的戰亂聯繫在一起。
姜姝的內心卻越發急切起來。
面前的繁華與她無關,而外面的土匪,卻隨時能威脅到她和家人的安全!
姜姝沒有絲毫遲疑,直奔觀潮閣。
她這次過來,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很多。
原本以為多少要費一番口舌,卻不想直接就站在了後廚採買的面前。
「姜姑娘來得太及時了!我正打算去尋你呢!」
後廚採買是一個長著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上回她帶林叔過來交貨的時候就打過照面。
「咱們閣里生意好,姑娘上回送的八斤增味鮮已經快要見底了!後廚師傅天天催我要貨!」
「聽說清源山那幫山匪又不安生了?我還真怕姑娘的貨送不過來。」
姜姝忙把這次準備的二十斤貨全都拿了出來。
「我也正是擔心這事呢,這次帶得多了些。」
「只是咱們這原料都是要現捕的魚立馬曬乾、研磨再配比,若是存放不當,恐失了味道,也沒敢做得太多,全都在這裡了。」
採買立馬讓人過稱,連聲贊姜姝考慮周到。
姜姝心中稍安,想來味精的使用效果非常好,她跟觀潮閣的關係又穩固了一些。
只是這回進城,觀潮閣的東家不在,而且就連餘慶管事都不在。
「這是我新做的另一種調料,蚝油。」
「它跟增味鮮的效用差不多,都是提鮮增味的,只是一個提升的是本味,一個則是新增加一層海鮮風味,而且有微微上色的作用。」
「兩者可單用,也可疊加。」
「製作工藝也有不同,增味鮮材料難尋,非用我家秘方秘制不成,而蚝油就取材方便很多。」
「我也是受這次匪患啟發,若真是斷了交通,也不能耽擱觀潮閣的生意不是?」
「您可以讓後廚師傅試試,若是合用,我可以轉賣秘方。」
姜姝的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且處處都是替觀潮閣考慮。
當然,做了這麼多的鋪墊,其本質仍然是為了賣秘方。
採買也是個精幹之人,自然明白姜姝的意思,但越是明白人就越遵守成人世界的規則。
他忙一臉感激地道謝,然後忙連人帶蚝油全都請進了後廚。
這次都不必姜姝怎麼交代,後廚師傅立馬就上手炒了道青菜。
一份放的是增味鮮,一份放的是蚝油。
兩廂對比,嘗過味道的人眼睛都亮了。
雖然兩道菜的味道都很鮮,但開酒樓的,哪怕只是一個採買,對味道都十分敏感。
他才嘗過一筷子就分辨出這兩者的細微不同來。
「好東西!確實如同姑娘所說,是不一樣的好東西!」
採買把姜姝帶出後廚,神色有些為難,「若是東家在此,哪怕多出些銀兩也是願意購買此配方的,只是如今東家和余管事全都不在,而我手中只有支付一百兩的權限。」
「不知姜姑娘……」
「我同意!」
姜姝很明白採買的意思。
她上次來談生意,是餘慶管事親自帶到了楚東家的面前,由東家親自拍板簽下的合同。
而且餘慶對她的態度十分友好,這就讓採買有些摸不清姜姝的深淺。
他只有一百兩採買權限的真假暫且不論,但這個價格卻著實已經不低。
一兩半銀子一斤的增味鮮算是調味料的高價了,賣蚝油也不可能再高到哪裡去。
但蚝油的製作成本卻是增味鮮的好多倍!
哪怕是讓姜妹按月供貨,她也無能為力。
「我跟觀潮閣的生意又不是一錘子的買賣,自然是希望觀潮閣的生意更好!」姜姝表了態又解釋道。
「這次一百兩的價格確實不高,可將來合作的日子還長不是?」
這是給觀潮閣賣一個好了。
採買也極上道,連連稱是。
兩人當即就擬了合同。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但採買是個謹慎的人。
並沒有因為姜姝是熟人,他就直接收了方子了事,而是還得讓姜姝幫助他們觀潮閣真正熬出一鍋蚝油才行。
人家把話說得極好,只說要得到她的協助,且還提供食宿。
姜姝本就打算在縣城多呆兩天,自然也毫無異議。
觀潮閣幫她訂的仍然是悅來老店客棧。
一進門店小二就認出了她。
「姜姑娘?這是又進城了!」
「上回您住的那間上房還空著呢,是不是還住那間?」
實在是上回姜姝一人生擒六人的戰績太耀眼,又沒過去多長時間,都還沒撤下客棧熱搜榜呢,想要忘都很難。
「好,還住那間!」
姜姝回答乾脆。
反正這回花的又不是她自己的錢,有又貴又舒適的上房住為什麼不住呢?
「好,這是鑰匙,您請……」
「喂!死丫頭你又來白吃白喝?」
姜姝剛辦理好入住,鑰匙都還沒拿到手裡,立馬就被耳邊一聲爆喝給驚到了!
小二遞鑰匙的手也是一抖,差點兒把鑰匙掉到了地上。
「哎,就一苦命人。」
店小二望著姜姝抱歉的一笑,繼續把鑰匙送到她的手裡。
順著店小二的目光,姜姝也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抱著頭,團成一團,滾得極順滑,一路滑到了姜姝的腳邊。
而追著這『團』人下來的,是一個肥碩的大胖子。
戴著冠,穿著一身棗紅色,暗繡壽字紋的錦緞長衫,只是腹部鼓鼓的,整個人看著也很圓。
他此時手裡抓著兩個饅頭,臉色脹紅。
追下來對著地上的人上前就是兩腳。
「叫你偷!叫你偷!」
地上的人仿佛有預知能力,人停下來了也仍然緊抱著頭,那兩腳踹在身上無知無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