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聞言,眼中戒備稍減,但落寞之色更濃。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苦笑道:
「高足二字愧不敢當。在下蕭逸,確是赤霄劍派弟子。不過...如今的赤霄劍派,早已非昔日模樣了。道友打聽我派,是...」
許長生臉上露出「果然如此」和「關切」的神色,嘆道:
「原來是蕭逸道友!失敬失敬!」
「實不相瞞,在下有一位故交舊友,多年前曾是貴派煉丹堂的一位執事長老,交情匪淺。」
「只是後來失去聯繫,多年未見,心中甚是掛念。」
「此次遊歷至魁星海,便想打聽一下貴派近況,也不知我那故友是否安好...」
「不知蕭道友可知,貴派近來可還安好?我那故友...」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清楚。
蕭逸看著許長生「誠懇」關切的眼神,又感應到他身上並無惡意,戒備之心放下大半。
想到宗門現狀,他心中苦澀翻騰。
長嘆一聲,聲音低沉了許多:
「許道友...你那位故友,若仍是赤霄劍派長老,恐怕...唉。」
他頓了頓,似乎需要組織語言來描述那場劇變帶來的創傷。
「不瞞道友,約莫十年前,我赤霄劍派遭逢大難。黑煞教勾結天瀾海血魔宗,裡應外合,突襲宗門總部赤焰島...」
他將那場慘烈的浩劫簡單敘述,語氣沉重,帶著刻骨的痛楚。
「...那一戰,本門中高層的金丹長老,隕落超過七成!」
「築基、鍊氣弟子,更是十不存三!」
「宗門數千載積累,毀於一旦,護山大陣殘破,靈峰倒塌,靈田荒蕪...」
「掌門重傷,離火老祖亦損耗不小。元氣大傷,根基動搖。」
許長生默默聽著。
雖然早知結果慘烈,但從蕭逸這位親身經歷者口中再次聽聞,尤其是那些具體的傷亡數字,心中依舊泛起波瀾。
有愧疚,有嘆息,更多的是一種物是人非的蒼涼。
那畢竟是他踏入修仙界後,真正停留、修行過的地方。
蕭逸繼續道,聲音更加蕭索:
「...這還不算。大戰之後,宗門內人心惶惶,士氣低迷。」
「偏在此時,那位...那位曾被視為宗門未來希望、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木長生木師叔,也因故...離去了。」
提到「木長生」三個字時,蕭逸眼神複雜,有欽佩,有惋惜,或許還有一絲同為天才卻命運迥異的黯然。
「木師叔天縱之資,戰力無雙,他的離去,對本就風雨飄搖的宗門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讓許多弟子心中最後一點期盼都熄滅了。」
「如今,宗門已徹底封閉山門,謝絕外客,全力休養生息,舔舐傷口。」
「許多倖存的同門,或外出尋找機緣,或像我一樣,不得不為了一點修煉資源四處奔波...」
蕭逸臉上露出一絲深刻的疲憊與自嘲。
「什麼築基第一天才,什麼四品金丹...在這等現實面前,不過是笑話罷了。」
「沒有宗門支撐,沒有資源傾斜,想要靠自己在散修中殺出一條路,突破到更高境界,談何容易?」
「有時連購買幾株像樣的輔藥,都要斟酌再三。」
他看了一眼手中空癟的儲物袋,又看了看許長生,苦笑道:
「讓許道友見笑了。」
許長生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到了蕭逸眼中的不甘與掙扎。
也看到了那被現實磨平了不少的稜角。
昔日在赤霄劍派,蕭逸是何等驕傲,劍心通明,被譽為金丹之下攻伐第一,何曾為幾株三級靈草而窘迫?
宗門劇變,實力大損,資源匱乏...
這一切,將這位昔日的天之驕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蕭道友言重了,世事無常,宗門興衰亦是常理。貴派遭此大難,能保全道統不滅,已屬不易。」
許長生安慰道,語氣真誠。
「蕭道友天資卓越,道心堅定,一時困頓不過是磨礪。他日未必不能東山再起,重振赤霄聲威。」
蕭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只是拱了拱手:
「承道友吉言。只是前路漫漫...罷了,不說這些掃興的話。」
「許道友若想打聽那位故友,或許可以試著往赤焰島方向傳訊,但如今宗門封閉,能否收到,就難說了。」
「在下還要去別處看看,便先行告辭了。」
「蕭道友保重。」
許長生拱手相送。
看著蕭逸那略顯佝僂、緩緩消失在巷子深處的背影,許長生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市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層薄膜,變得模糊不清。
故人落魄,宗門凋零。
這一切,雖非他一人之過,黑煞教與血魔宗才是元兇。
但他心中那份因「不告而別」而產生的複雜情緒,終究難以完全平復。
尤其是看到蕭逸這般模樣,更讓他對黑煞教的殺意,深埋心底,如同沉寂的火山。
「實力...還是需要更強的實力。」
他低聲自語,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唯有登臨絕頂,擁有足以橫掃一切的力量。
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了結恩怨,或許...也能在力所能及時,拉昔日同門一把。
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匯入人流,朝著楓林坊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陽下,顯得堅定而孤獨。
庭院內,燈火已亮起。
林芸兒倚門而望的身影,在等待著他歸來。
那一點溫暖的燈火,在這陌生的城池,冰冷的修行路上,是他此刻心中最堅實的慰藉。
...
雷鳴島的生活,如同一條表面平靜、內里暗藏無數支流的江河。
許長生化名「許世」,在副盟主鄭朝這棵大樹下,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潛修之餘,他開始思考更長遠的規劃。
維持「許世」這個身份,結交鄭朝,隱藏自身,都需要消耗資源。
購買千年雷擊木這類頂尖寶物,更是一筆天文數字。
單靠偶爾出售一些「來歷不明」的千年靈藥,不僅風險漸增,也非長久之計。
他需要一個穩定、可持續,且能完美發揮青銅小鼎優勢的財源。
思來想去,丹藥,無疑是最佳選擇。